走进甘邦村寻访红军足迹

近日，我们前往富宁县那能乡，踏访甘邦村红军洞，倾听老红军后人讲述红军的故事。

甘邦村

那能乡曾经是当年红军活动的主要地区，至今仍然保存有甘邦红军洞、深仇洞、太平万人坑等革命遗址，是那能人民参加革命斗争的历史见证。一路行来，映入我们眼帘里的是满山苍翠，田野里黄灿灿的稻谷吐着芬芳，路旁不知名的野花也竞相绽放，所有这一切，仿佛向人们述说着今天的祥和与幸福。

甘邦红军洞

汽车在蜿蜒曲折、崎岖不平的公路上奔跑着，好像要把每个人的骨头颠散开来。四周重峦叠嶂、连绵起伏的群山犹如巨人张开的血口，要把人吞没。富宁县境内沟壑纵横，山势绵延起伏，回环数百平方公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打伏击和游击的天然屏障。尤其是县内的谷拉、归朝两乡交界方圆30公里的“七村九弄”一带，更是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地势险要，交通闭塞，这是以富宁为中心的滇黔桂红军游击队活动的中心。

车子驶入了一个小村子，这就是甘邦村。在甘邦村子后面，有一座险峻挺拔的山峰，山上树木丛杂，遮天蔽日，山石嶙峋。在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天然大溶洞，内可容纳上百人，这就是甘邦红军洞。从山脚到洞口直线距离80余米，该洞洞口宽6米，高5.5米，进深20余米，洞口至今仍然留有当年红军筑起的防御工事，洞内红军写的“毛委员万岁”的标语依稀可见。站在洞口，以天然林为屏障，居高视下，整个甘邦寨子尽收眼底，但从寨子里仰望，却难以发现山洞“身在何处”。

1932年，红军干部战士赵敏、李家祺、马正球、傅少华等先后进入龙彦、甘邦村一带活动，以打老同、喝血酒等方式结交朋友，秘密开展活动。连续在甘邦地区召开各种形式的群众大会宣传革命道理，宣传红军的政治主张和革命的目的。在红军的政治攻势下，一些国民党地方势力如那良保长李荣安、那法乡长陈应杰，民团队长杨昌汉等人员纷纷投诚。

红军的活动，引起了敌人的恐慌。1935年7月，滇军龙汉斗率广富独立营对甘邦地区进行第一次围剿，烧了甘邦、龙彦两个村庄。当时，红军大队人马远离甘邦，此地只有一个班9名战士和几名赤卫队队员。敌军1个连于拂晓时向甘邦发动进攻，红军在掩护群众撤退后，退守后山山洞。敌军向退守山洞的红军发动进攻，红军和赤卫队战士依靠有利地形，沉着应战，等敌人纷纷爬到山洞口几米处才开火，当场打死敌人1人，打伤多人，敌人仓皇撤退。随后又组织多次进攻，均被红军和赤卫队击退。

1936年3月初，敌军在那拉乡长王家正、三湘洞乡长倪才兴的引路下，以1个连的兵力及30多个民团人员对甘邦村进行第二次进攻。由于红军早有准备，在掩护群众撤走后，仍然退守后山山洞，坚决抵抗敌军的进攻，红军居高临下，敌人进攻接连受挫，双方对峙1天后，敌军悻悻撤走。红军凭据山洞，坚强防守，取得了反围剿的胜利，为纪念红军的英雄业绩，后人将此洞取名叫作“红军洞”。

为缅怀革命先烈，当地乡政府兴建了那能红色文化陈列室、红色文化广场，甘邦“红军洞”“太平万人坑”等一批革命遗址得到修缮保护，还修通了甘邦村到“红军洞”的上山台阶和洞前休息平台，如今甘邦红军洞，已成为当地群众和青少年学生缅怀革命先烈，接受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场所。

在甘邦村，我们见到了老红军莫炳红的儿子莫开元。他向我们讲述了其父亲莫炳红参加红军的故事。据其父回忆：1935年初，在那能乡一带活动的红军在梁正标、黄开洪等带领下，进入甘邦、龙彦村一带活动，在群众中做宣传发动工作，宣传红军是群众的队伍，是为群众减轻负担，为群众谋利益的。红军在甘邦村附近的龙旷、太平、龙彦、弄别、板沟、新寨等村寨都做了宣传发动工作，在田坝召开群众大会，发动群众起来抗税，附近几个村寨以及红军、赤卫队等上千人参加。在这次会上第一次提出“有人出人，有钱出钱，有主意出主意”的号召。莫炳红听了红军的宣传后，与本村的黄光照、梁光远、梁光谱、董廷妙，龙彦村的罗安龙，弄别村的农光廷等参加了红军赤卫队。

那能乡红色文化陈列室展厅

滇黔桂边区革命根据地丧失后，莫炳红留在家乡务农。1979年，落实为红军失散人员，领取了生活补助费。2012年，年已95岁的莫炳红老人走到生命的尽头。在去世前10多天，他对那些曾经和战友并肩战斗过的地方仍然十分眷恋，一个人爬上陡峭的红军洞，缅怀战友，缅怀逝去的激情燃烧的岁月，缅怀永远属于英勇红军的那份荣光。由于年老体弱，无法下山，莫老在山上待了一天，家人到山上找到他后把他背回家中，10多天后，莫老带着那份无限的荣光，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太平村惨案旧址

出甘邦村往东约四五公里远，有一个景色秀丽的小村子，叫太平村，村民全部都是壮族。这里四周群山环抱，中间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平坦光滑的水泥路通到各家各户，一座座新建起来的砖房无可争议地证明村民们的生活正走向富裕，一切的一切都传递着太平祥和的生活气息。80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国民党云南军阀在此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太平惨案”，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当时的太平村子并不太平。

1932年，红军先后进入龙彦、甘邦村一带后，建立了赤卫队和劳农会等各套组织。甘邦村的苏英佑担任了劳农会主席，马常秀为副主席；梁光常为赤卫队队长，董廷夫为副队长；组织委员罗安龙、马朝志；太平村张文禄担任赤卫队队长兼政纪委员。红军在甘邦、龙彦、太平一带开展活动，被国民党地方政府视为心腹大患，从1935年7月开始，国民党云南军阀部队龙汉斗部先后两次对甘邦、龙彦等地进行围剿。

1936年3月下旬，红军主力大队驻扎在弄况，敌军在王家正带领下，进攻甘邦。占领甘邦后，当天又胁迫两名群众为其带路，寻找红军主力决战。弄况西接甘邦，北连那泼，地处甘邦的左上方，相距约两公里，这里道路崎岖险峻，连接甘邦、那泼的两处路口均有闸门护卫防守，红军早已在此修筑了工事。在敌进攻甘邦时，红军认定敌军会进攻弄况，于是做了精心准备，红军和赤卫队严阵以待，守候在甘邦来路的山丫口。上午9点钟左右，敌人来到山口的闸门旁，刚一打开门，红军和赤卫队的子弹就像雨点似的扫射去，当即在闸门边打死了10多人，敌人像潮水般地往后败退。在溃逃中，无数的敌人掉进路边的无底洞，成了不见天的冤鬼。红军和赤卫队队员勇猛追击，从弄况追到甘邦，从甘邦又追到龙彦，300多人的敌军大部分被打散，被红军俘虏了10多人，有近50人被打死。

1936年，龙汉斗1个营进驻离龙彦五六公里远的那沟。红军决定先敌制胜，主动出击。红军100多人由梁志平带队，赤卫队100多人由梁光常率领，于拂晓向那沟发起进攻。敌军还在睡大觉，红军一冲进去，便俘获了睡在床上的敌军。敌军仓皇应战，因红军也摸不清敌人人数，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各自占领一个山头对抗。战斗进行了两三个小时，各自收兵。

到1937年，由于敌军不断围剿，大军压境，红军在与敌军进行反复的战斗中，弹药日趋减少，减员过多，最后不得不撤离根据地。红军撤离根据地后，敌军即对甘邦、龙彦这块根据地进行了残酷的洗劫、杀戮，实行惨无人道的法西斯“三光”政策。在一天之内，把弄况、太平、者郎、平架、平收、平别6个寨子全部烧光。

敌军在这里先后制造了太平和甘邦山洞两起大惨案。

太平村，在20世纪30年代，是一个仅有9户人家的小村子。唐秀山、梁振标所率领的部分红军、赤卫队，就驻在太平村对面的弄郎岩洞里。获悉敌军会来围剿的消息后，他们立即率部队转移，只留下那法的韦善国等40多名赤卫队队员防守山洞。

1937年农历2月28日，广富守备军李德修连进入甘邦地区。韦善国等赤卫队队员闻讯，立即撤退到弄郎密林之中。李德修发现山上密林中有红旗飘动，即下令朝红旗处开枪射击。赤卫队边撤边用部分火药枪还击，敌军一直把赤卫队撵过弄郎山，才撤回驻地。

另一部分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太平村，结果家家关门闭户，村内空无一人。转了半天，才发现有两个男子蹲在晒台上。敌人从房前屋后包围过去，向晒台慢慢收缩。走上晒台一看，原来是两个盲人，追问后，才知道是两兄弟，哥哥张福登，弟弟张福九，因行动不便，只好蹲在晒台上。敌人把张福登兄弟俩捆起来问：“红军住在哪里，说出来不杀你们”。张福登说：“我们兄弟都是瞎眼，红军到哪里，我们怎么看得见。”敌人以为张家兄弟一定知道红军的去向，是借眼瞎装疯卖傻。敌人见无法追逼下去，便将这兄弟俩丢进火堆里活活烧死。

村民张文珍、许氏门两人上山砍柴回来，刚进村口，见村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敌人，顿时吓慌了，丢了柴捆，拔腿往马鞍山上跑。敌人以为是赤卫队队员，也加速追赶，眼看无法追到，就开枪射击，当场把张文珍、许氏门打死在马鞍山上。敌人在太平寨杀红了眼，既像疯子又像野兽，端着枪横冲直撞，见人就杀。还大声叫嚣：“铲草不留根”，“鸡蛋也要过三刀”。紧接着，敌人窜到那卜、百洋、六温、登河等地抓人，仅百洋村就抓了8人。那卜的农积才父子，平别的李常志，九龄的罗有广，登河的易开贤，那俄的覃安祥等，都被抓到太平村关押，严刑拷打。太平村后面，有一个落水洞，洞口直径三丈多宽，二三丈深。敌人在洞口栽了很多树桩，每抓到人，一律捆绑在树桩上严刑拷打至死后，才一一丢进深洞。

敌人在太平寨3个月，杀人近200人，落水洞被群众称为“万人坑”。李德修如此杀人，尤嫌不足，又命令他的部下到太平、者郎、平架、平收、平别纵火焚烧房屋，顿时5个村子全部化为灰烬，粮食、牛马、猪鸡，被洗劫一空。

太平村

甘邦、太平、龙彦、那卜一带，属于喀斯特岩溶山区，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孤峰矗立，千姿百态。山多溶洞也多，有的洞宽阔开朗，有的曲折幽深。这些山洞当年是红军作战的战壕，疗伤的“医院”，赤卫队的碉堡，军民赖以栖身的“家园”。 地处甘邦村子右侧约800米处的半山腰上，有一个山洞，过去人称“干河洞”，洞口呈椭圆形，垂直于地面，洞离平地约两百米，分上下两层，下层宽敞幽深，上层平坦干燥，地面生长着修长而茂密的毛竹，使得洞口更加隐蔽。

自1935年6月以来，敌人几次攻不下“红军洞”，恼羞成怒，一把火把甘邦全寨和土地庙都烧光了。为了防备敌人突然袭击，红军、赤卫队决定分散驻守。有的住甘邦“红军洞”，有的住龙况，有的住那卜、太平、龙彦。村与村之间相距二三里或五六里不等。

1937年4月16日。甘邦村被国民党军烧毁后，吴山高一家7人，陆正昌一家5人，马朝凤一家7人，共19人，只好搬进干河洞居住，还有18名群众也到该洞躲藏。次日早晨，国民党军队攻打干河洞。开始时，吴山高、马朝凤也开枪还击，子弹打完后，他们就凭借居高临下之势，滚石阻敌进攻。不幸的是，马朝凤正用力把一块石头往下推时，头部外露，被敌人乱枪击中，当场牺牲，敌兵乘此冲到洞口。马朝凤的大女婿陆正昌、二女婿吴山高，此时正带领一群妇女躲在洞内，有的躲进深层，有的爬上第二层。国民党兵摸不清底细，不敢冒险进洞，就用事先准备好的几箩干辣椒，用棉絮、碎布包好往洞内焚烧，整整熏了一早上，敌人听洞内已无声息，证实洞内的人已全部被熏死，才冲进洞去，逐个查验，然后，将尸体一具具丢在岩下，并把洞内的粮食、腊肉、衣物等全部抢光，才扬长而去。

进洞躲藏的37人中，有4姐妹幸免于难。她们是当时年仅16岁的马氏四和其27岁的姐姐马氏韦，马朝凤的四女儿马氏全，五女儿马氏五。马氏四昏迷后，被人甩在崖下，慢慢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岩脚下，全身伤痛累累，血迹斑斑，身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乡亲们的尸体。天黑后，躲在洞上面的姐姐也苏醒过来，感觉到四处已无任何动静后，才慢慢爬下洞来，姐妹俩抱作一团泣不成声。又过了一四女儿马氏全，五女儿马氏五也相继苏醒过来。

姐妹4人强打精神，摸黑逃离干河洞。在逃跑的路上，遇见龙彦村的赵邦义。赵把4姐妹领回家中吃晚饭，梳洗。第二天，4人逃到广西普农。还健在的马氏韦、马氏四、马氏五谈起往事时，无不悲愤交加，泣不成声。她们永远无法忘记“干河洞”内的深仇大恨。当地群众为不忘此仇恨，将“干河洞”改名为“深仇洞”，并沿用至今。

（文官政）

（编辑：曾炜炜 排版：钟晓明 审核：侯佑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