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人必读 | 滇南抗战连载【33】拒敌于国门之外的“滇南抗战”

一

日本在整个二战期间，作战能力还是十分强悍的。日本不仅发起了侵华战争，同时又侵略了越南、老挝、缅甸等东南亚各国，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在二战轴心国里，曾经风光一时、不可一世。

日军占领东南亚

当时，东南亚地区均被日本南方军占领。日本南方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呢？这支部队是1941年日本决策南进与英美开战而组建的，它汇集了日本陆军武装力量的精锐，兵员最多时超过百万人。从1940年9月至1945年8月日本投降止，越南则成为日本南方军在东至新几内亚、西至印度、北起吕宋岛、南抵帝汶岛的广大区域内作战的重要基地。盟军战略反攻后日本南方军节节败退，到1945年初，南方军已收缩到以泰国为中心的印支半岛。日本南方军除了在缅甸和菲律宾的部队遭到沉重打击外，其他的部队基本保持完整，印度支那的驻屯军还被整编为第三十八军团，在中越边境虎视眈眈地盯着滇南。据史料记载，日本宣布投降时南方军还有约74万人，他们当中的极少一部分被“越盟”收编，参加了越南抗法战争。

按照日本的侵略计划，日军先入侵中国东北，占据并掠夺东北丰富的战略资源后，再进军东南亚，达到其向南扩张的战略目的。由于日本资源匮乏，日军打算“以战养战”，用东南亚的资源，进一步扩大侵略战争，以实现其欲壑难填的狼子野心。

1940年9月之后，日本靠着军事实力，耀武扬威地迫使法国同意，让自己在越南取得了占领权，开始在越南北部实施“统治经济”政策，将越南变成日本的战争物资来源地。为支撑自己战争机器的运转，日本变本加厉地掠夺着越南的各种经济资源。当时，虽然法国人仍然是越南名义上的统治者，但是，日本人实际上已掌控着法属印度支那的军政大权。在这种独特的“双重殖民”统治下，越南人民遭受了法国人与日本人的双重压迫，经济和粮食资源都被日军强取豪夺，生活苦不堪言。

当时，日军对粮食的需求量非常大。根据日、法1941年签署的有关协议，日本每年要从越南运出超过100万吨的大米等经济物资。从1941年至1945年，这一数字每年都在增加。在越南，由于大部分粮食都被日本占领军强行征购，全国城乡人民的粮食供应每况愈下。1943年中期，越南城镇人口每月人均大米配给量为15千克。到了1944年初，又下降为12千克，年底再降至10千克。日军规定，越南人在一省范围内一次不得运输超过50千克的大米；收购大米的行动由各省银行和大米协会垄断……此外，日军还推行“义务售粮”制度，以极低的价格从越南农民手中买粮食。法国殖民者也积极配合日军，不断加大粮食征收力度，让越南农民受尽了盘剥。

在越南，一些经历过二战的幸存者，在讲述这些往事时依然义愤填膺。据经历者控诉，当时，日军把越南当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仓库”，所以越南就成了日军重点掠夺的国家，越南人民的生死根本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他们大肆掠夺越南的粮食，并强迫越南人用很低廉的价格将粮食卖给日本人。

据史料记载，1940年，日本从越南搜刮了46.8万吨大米，1941年增加到58.8万吨，1942年为97.39万吨，1943年为100.23万吨，1944年为44.9万吨，1945年4.5万吨。

二

哪里有侵略者，哪里就会有抵抗。1940年，越南人朱文晋（注，朱文晋，壮族，广西龙州人，华裔高级将领，后任越南国防部副部长）等在越北山区发动了“北山起义”，参加起义的许多成员是越北华侨、华人。

胡志明（左三站立者）与美国战略情报局成员合影

日军占领越南后，许多华侨、华人分别参加了“越盟”（注：越南独立同盟会）领导的抗日组织、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斗争以及中国国民党领导的抗日活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武装队伍，就是由中国人谭统南、越南人黎广波领导的中越边区抗日游击武装，这支武装是中国共产党、“越盟”和中国国民革命军先后参与的共同抗日的队伍。谭统南、黎广波等共同率领的中越边区抗日武装，在中越两党的领导和两国人民的支持下，在日军占领的地方开展游击战争，形成了以我国靖西、那坡、富宁、麻栗坡县和越南重庆、茶岭、河广、保乐等县中越边区为主的抗日根据地。

1940年9月，日军侵占越南，占领同登，进攻谅山，法军败走。受到日本进驻印支北部影响的不仅仅是中、法两国，9月22日，在谅山发生的法、日冲突中法国军队被击溃，地方政府瘫痪，让越南民族主义者看到了打败法国的契机。9月27日，印度支那共产党北山地方党组织决定举行起义，提出“反对法、日帝国主义”的口号，起义军攻下了北山州城的法军据点，夺取了溃逃法军的武装。但是，这次起义在法国的打击下仅坚持了一个多月。

1940年9月到1941年7月，日本武力侵占了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和南部，构建起了从中国台湾、海南岛、南中国海到法属印度支那的南进军事前沿态势。

1940年至1943年，日军勾结法国殖民军，驱使百万名越南劳工，在中越边境构筑坚固军事工事，建设飞机场、港口、铁路、公路、防空洞等设施。越南劳工伤残、死亡者众多。

1941年2月，继“北山起义”之后，越南第一支由“越盟”领导的抗日武装北山游击队成立。随后，又在越南各地建立了许多抗日游击队，在太原、谅山等省打击日军。后来逐步发展成为“越南救国军”，并建立了武崖至北山根据地。救国军在朱文晋等人领导下历尽艰难，至1944年初，已控制了越南谅山等省的大部分山区。3月，胡志明回到越南领导抗日武装斗争，在越南北部建立革命根据地，“越盟”开始发展壮大。6月，中共中央发表《关于反法西斯国际统一战线》的指示，中共党员谭统南在靖西成立了“中越边区抗日游击队”。7月，日军派遣第25军团自中国海南岛出发，进驻越南。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日本南方军先后入侵菲律宾、泰国、马来亚、关岛、香港、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所罗门群岛，一直到中途岛以西的广大地区。中国完全公开援助越南独立运动，第四战区制定了《对越策动计划大纲》，并将流落中国的越南各独立党派统一改组为越南革命同盟会。印支共产党在北山地区的武装力量——救国军，于1942年3月，在法军的打击下退入了中国境内，同年10月在广西龙州成立办事处，从1942年11月开始在中国的武器、粮饷支援下不断潜回越南进行活动，并且吸收中国共产党的斗争经验，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逐步在法日统治薄弱的地区建立了根据地。但是，建立以后始终内讧不断，少有建树的越南革命同盟会，没有再获得中国更多的支持，第四战区最终选择支持了印支共产党，1944年8月9日，第四战区释放此前被扣押在中国的胡志明，支持并给予他7.6万元活动经费和一大批物资，让他返回越南开展工作。然而，1944年末，因为豫湘桂战役的失败以及中国与戴高乐法国政府关系的改善，中国对越南独立运动的支持就此停止。

三

1942年1月4日，日军由越南西进，发动缅甸战役，日军第55、33两个师团由泰国分别向缅甸南部的土瓦、毛淡棉发动进攻，至3月8日，即占领仰光。随即兵分三路北进，其作战计划是：以一路追击撤退的英军，侵入米内瓦，直趋卡原里，占领仁安羌油田，截断英军退路；一路攻占同古，进逼曼德勒，围歼我军主力；一路由同古东进东枝（注：又名棠吉）进攻腊戌，北进八莫、密支那，截断中国军队归路。但是，其10余万部队在进攻印度英帕尔的战斗中遭遇惨败。最后，因为兵力不足，日军驻东南亚部队主力再也没有能力完成日本陆军省制定的进攻并夺取云南的作战计划，这也是日军最终未能攻占云南的原因。

日军在越南屯兵

不过，日军为了完成作战计划，还是在云南的外围地区进行过进攻作战，比如著名的“腾冲战役”。由于东南亚日军侧翼薄弱，假如真的不自量力由滇南向云南发起进攻的话，那么占据缅甸的英军就会侧击日军，让日军腹背受敌，这也是日军发动缅甸战役，先解决缅甸英军再图云南的又一个原因。时任日本陆军第15集团军司令的饭田祥二郎，在进攻缅甸之前，就与泰国政府达成了所谓的和平协议，当时，日军没有经过大规模战斗就占领了泰国全境。由于饭田祥二郎快速攻占了缅甸，1942年8月，被日本政府授勋一等旭日大绶章。

不可否认，二战中的缅甸是一个复杂而特殊的战场，它涉及多国部队联合作战，又经历了从溃退到反攻的坎坷历程，涉及战争责任、民族感情等等各种复杂因素，最终造成参战者各说各话、各书各史的怪现象。缅甸溃败，英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客观地说，中国军队入缅作战，无论前期守卫同古还是后期反攻缅北，都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尽管作战规模有限，依然值得后人尊敬。但是，1942年东线一触即溃，造成腊戍丢失，导致日军长驱直入滇西、泰国仆从军进攻西双版纳的后果，同样是中国远征军无法推卸的责任。

1942年夏，日本占领了西起缅甸、马来亚，东至中部太平洋的吉尔伯特群岛，北达阿留申群岛，南迄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的广大区域，加上原先所占领的中国部分领土，初步建立起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日本侵占东南亚各国之后，对东南亚人民开始进行残酷、血腥和野蛮的殖民统治。

四

1945年3月，驻越日军越来越担心法国殖民军会在美军登陆后反对自己，便于3月9日对法军发动袭击，全面接管了越南统治。这一天，驻越日军把枪口对准了法国殖民军部队，并将他们赶出了越南，日本成为越南的真正统治者。越南人将这年春天发生的战争叫作“三九政变”，日本则称作“明月作战”。在两个月的动荡厮杀里，日军、法国殖民军、南越政府军的前身越南散兵团、越共游击队的前身越盟游击队，各方势力打成了一团，从西贡到河内、海防，直至中越边境，最后，又在越南谅山爆发了决战，有史料记载了驻越日军、法国殖民军之间的这场战斗。

日军开进越南河内

日、法大战后，接下来日军要面对的是法军经营数十年的谅山。谅山不仅是越北的交通枢纽，更是首都河内的屏障门户。谅山市周围被扣马山、巴外山等山岭及一系列高地所环抱，地形十分险峻；市区则分为南北两部，以横穿而过的奇穷河分界。如果要在越北用兵，谅山正是锁钥之地。守住它，可将来敌挡在越北山地；拿下它，便一马平川，直取河内。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南取交趾，此处是必经之地，然后传檄可定。当时，谅山防线主要由几道连续的堡垒和堑壕组成，原本用来抵御来自清军的进攻。此时驻守谅山的法军主力共有4000人，但是，大部分是本地招募的北越士兵，战斗力并不强。

驻扎在离越南老街三公里一个名叫新铺的地方的日本军队，也向驻越南老街的法国殖民军发难。日军在大炮的掩护下，进攻越南老街的法军炮台。法军凭着坚固的防御工事顽强抵抗，双方的战斗持续了1个多小时，日军久攻不下。后来，日军派出一个班主攻，并在越伪“致胜队”的帮助下，利用自己地势较熟的优势，悄悄接近了法军炮台主体位置。趁法军疏忽，日军从炮台孔爬了进去，俘虏了驻守的法军。日军偷袭成功，从而占领了越南老街炮台，到当晚11时左右，就控制了整个老街局势。这个被法国人吹嘘为“印度支那马其诺防线”的老街炮台，仅仅两个小时就被日军攻破。当日军进攻老街炮台时，驻守越南谷柳炮台的法军也用密集的炮火支援老街的守军。但是，由于谷柳炮台在低处，又是黑夜，谷柳法军的支援无济于事。凌晨一时，占领老街炮台的日军，反过来又用猛烈的炮火轰击谷柳炮台的法军，双方战斗达1小时之久，并向驻守谷柳炮台的法军招降。

1945年5月中旬，日军终于占领了越南全境，残存的法军和越南散兵团退入中国境内。

五

1945年3月11日，日本宣布越南独立，计划在越南成立亲日政府。11日上午，日本驻印度支那大使横山正幸赶到顺化，用“亚洲归亚洲人”等话语诱说阮朝皇帝保大与日本合作，扶植建立了由阮福永瑞任皇帝（注：年号“保大”）、陈仲金任总理的“越南帝国”。保大1925年就是越南阮朝的第13任皇帝和法国安南保护国的国王。在日本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保大还以为可以依靠日本军阀获得越南的独立统一。在日本人的蛊惑下，他当天就召集了王公大臣会议，发表《独立宣言》，宣布废除1884年与法国签订的《顺化条约》，加入以日本为首的“大东亚共荣圈”。

法国殖民军向日军投降

1945年6月18日，保大宣布越南统一，取国号“越南帝国”。经日本允准，保大宣布原法属安南保护国、法属东京保护国、法国交趾支那殖民地重新统一，建立“越南帝国”，加封自己尊号为“越南皇帝”。但是，保大政权连装点门面的军事和治安部队都没有，不过是从法国傀儡变成了日本傀儡。

日本这样做是有用意的。1945年，抗日战争虽然已接近尾声，但是，在越南，由胡志明领导的“越盟”，其武装力量仍然很弱小。这支队伍在抗战期间曾得到中国国民政府的有限援助和训练，以及美国战略情报局的一些帮助，在几次的起义夺权过程中又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并收编了一些越伪军，但是，其军事力量仍“不成气候”。

根据入越受降的中国第一方面军的记载及一些当事人，如第一方面军参谋长马锳、第一方面军第60军军长万保邦、第一方面军入越先头部队指挥官赵汝懋等人的记述，当时越共游击队的军事能力十分有限。驻越日军能够一夜之间解决5万名正规武装的法军，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歼灭越盟，是一点也不夸张的。可是，日本政府已宣布无条件投降，按照盟国命令，日本所有海陆空军及在各地管辖的部队，已不允许再有积极的“行动”。虽然，日本在“三九政变”后拉拢和利用了保大，但是，又对保大的民族主义倾向和不定的性格很不放心，日本不会让保大政权有进行统治的基本能力，所以，不让他拥有警察和军队。与此同时，日本还暗中扶植越南嘉隆帝的后裔强柢亲王，作为随时取代保大皇帝的备胎。如果日本帮助越南政府即保大政权“平乱”，那么，在日本管辖下的这些“伪”字头的军警宪特机构，就可以在这个过程当中顺理成章地成为正统，在中国和盟国军队接收越南之前，打造出一个有实际统治能力的、由日本在背后牵线的傀儡政权，就可以继续保持日本势力在越南的存在与影响。

日本投降后，“越南独立同盟”领袖胡志明，顺势开展了反抗法国重返印度支那半岛的革命运动。一批以日军南方军第34旅团参谋井川省少佐，还有第38军团第55师团参谋石井卓雄为代表的右翼军人，因为无法接受日本战败的事实，主动请缨为胡志明领导的独立战争效命，并将大批日本军队遗留下来的武器移交给越南人民军。

其实，驻越日军投降之前，在丛林中领导人民抗日的胡志明已经听到风声，并了解到日本可能接受美国、英国、苏联三国的《波茨坦宣言》，于是，他马上发动了“八月革命”。又在日本宣布投降的第二天即8月16日组织召开越南国民大会，准备独立。“八月革命”才开展了短短的两个星期，“越盟”就占有了越南全境，并于9月2日在河内宣布了《独立宣言》，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国临时政府。当时，胡志明领导下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十分孱弱，一方面要面对来接收日军投降的卢汉军队，一方面要防范法国军队卷土重来。当时越南的解放军只有数万人，而且没有多少经过正规训练的队伍，无论是面对哪个正规的军队都无法取胜。于是，在中越达成协议，卢汉军队准备离开越南之际，胡志明主动在1946年3月6日和法国代表签订《六三协议》，以求越南民主共和国逐渐实现独立。当时，胡志明同意法国1.5万名军队进入北越接替卢汉的军队，并规定未来5年法国军事力量要逐渐撤退，最终使越南全民独立。

越南驻华大使阮文诗说：“越南不会忘记二战前后，越南与日本那段不愉快的历史。”二战后，在追讨日军战争罪行中，越南大饥荒也作为直接证据被呈交给法庭。战败的日本政府向越南赔偿了3900万美元。但是，日本政府到现在都不敢承认曾经在越南做过的一切，这一赔款也无法抹去日军对越南造成的深重苦难。（未完待续 本文未经作者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