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出生地房东郑氏家族后裔迁居文山

今年7月，笔者与省委、省政府从中国科学院引进人才、云南大学高原湖泊生态与治理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虎才一行，从广西一路考察到文山，并到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博物馆参观。通过了解得知，该院院长郑玉华从18岁就担起郑氏医术第八代传人的重任，创造性地把家传医学和现代医学结合起来，创建了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将医院建成集医疗、教学、科研、康复为一体的国家二级甲等中医专科医院，在传承创新发展民族医药方面作出了突出贡献。目前，其继承弘扬的郑氏黄帝内经九经针法正在申报非遗项目，希望我们能够为申报项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在郑保骨伤科医院博物馆，笔者看见展品有数百件，其中有古官服、古医学书籍、药碾、针灸穴位人像、墨砚等等。其中，特别引起笔者注意的是一尊祖先祭祀牌。牌座边角已经朽腐，很有一些年头。祭祀牌上竖写5排文字：

供  杏坛先哲

九天开化文昌梓潼帝君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  之神位

宋先贤徽国文公朱夫子

奉  泗水名儒

郑家祖宗神位牌

一般情况下，供奉孔子神位很多，但把朱熹夫子和孔子一起供奉，在笔者所见类似情况中是第一次。特别是属于郑家的神位，供奉的就是这两位大德先贤。院长郑玉华说，其父亲一再交代，不管有什么变化，都要保护好这个神位牌，个中缘由，他父亲不知道，只知道是父辈一代一代这样传承下来的。要说他们家传承了多少年多少代，她也不清楚。其家在西畴县兴街镇甘塘子村有祖墓，为墓主郑光逵“纯”字辈孙子6人所立。立碑年为“大清道光九年”，为公元1849年，距今172年了。

据碑文中记载，郑家自“湖广迁于四川，移居古滇住”。立碑的是墓主的六位“纯”字辈的孙子，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作为墓主的爷爷郑光逵活了多少年。根据碑文可知，郑氏家族“移居古滇”之后，从墓主这一代开始就居住在甘塘子村一带至今。

郑家祖传的清代宫廷服饰

郑氏家族女婿陆光星告诉我们，他们祖上是跟着吴三桂来到云南的。从郑氏家族祖传的数套清代服饰来看，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特别是其中有黄条墨书“咸丰三年正月二十日收布呼交鹅黄段织五彩棉蟒袍一件”，长141厘米，两袖通长169厘米，幅宽122厘米。这件服饰被认为是清代宫廷服饰，于乾隆年间生产，成衣于咸丰三年。紫禁城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清代宫廷服饰》，介绍了清代宫廷服饰制度的起源、形成和演变。书中详细地描述了清代皇帝、皇后以及皇室成员和文武大臣在各种场合穿着的服饰，如礼服、吉服、常服、行服、雨服、便服等等。内容翔实可靠，图片精美。此书读者面广，适合宫廷史研究者、服装服饰设计工作者、爱好中国传统文化的各界人士阅读欣赏。

根据这些清代服饰的比较，可以判断郑氏家族祖上碑文记载和传说是可信的。

黄帝九针疗法，出自《黄帝内经·灵枢》。九针者，分为镵针、圆针、鍉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和大针。一曰镵针，长一寸六分；二曰圆针，长一寸六分；三曰提针，长三寸半；四曰锋针，长一寸六分；五曰铍针，长四寸，广二分半；六曰员利针，长一寸六分；七曰毫针，长三寸六分；八曰长针，长七寸；九曰大针，长四寸。

在参观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之前，笔者曾在朋友家中听取过三代九针传承人梁国恩介绍九针情况，如今来到郑保骨伤科医院博物馆，看到《云南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申报“郑氏黄帝九针医术”项目调查报告》，得以了解了黄帝内经九经的详情：郑氏黄帝九针医术的医理、治疗原则直接渊源于《黄帝内经》中的《灵枢·九针十二原》《灵枢·小针解》《灵枢·根结篇》《灵枢·九针论》，效果很好，每天都吸引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治疗者。仅凭针体比较，郑氏祖传九针很精致，而笔者看到梁国恩的针体很粗大，治疗笨拙、粗糙，似有宫廷御医传承与社会民间传承的差别。

据《汉书·艺文志·方技略》载有“医经”“经方”“神仙”和“房中”四种中医典籍，《黄帝内经》被收录在“医经”当中。因此，《黄帝内经》成书约于战国至秦汉时期，在东汉至隋唐时期仍继续修订和补充，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其基本素材来源于中国古人对生命现象的长期观察、大量的临床实践以及简单的解剖学知识。闲谈之间，张虎才教授从手机中找出一些照片，其中似有很像九针的骨针或铜针，其接头亦是一头大一头尖，起到什么作用，过去不好解释，现在经过比对，极有可能就是《黄帝内经》记载的“九针”样品。

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的殷墟研究系列著作中，曾发现有“帝黄奭”的甲骨文，提出是殷商祭祀的先王之一。而据笔者将其与距今5000多年的哈拉巴印章相同文字比较，黄帝的存在应该是历史事实，其黄帝九针的历史亦是遥远。

这样看来，《黄帝内经》的历史就得提前。郑氏黄帝九针医术，应该有一个比较遥远的传承，值得研究。

吴三桂之前，郑氏家族的历史很难判断。郑家自“湖广迁于四川，移居古滇住”的原因，可能与参与吴三桂的造反有关系。本来，郑氏家族祖籍福建尤溪，是地地道道的福建人。为什么要随吴三桂自“自湖广迁于四川，移居古滇住”？这应该与福建藩王耿精忠有关系。

众所周知，吴三桂属于“三藩”之一。所谓“三藩”，指的是“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其中，实力最为强大的是吴三桂。

吴三桂降清之后，清顺治八年（1651年）奉命与八旗将领李国翰一起率军入川，攻打张献忠义军余部。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吴三桂以平西大将军之职，南征云贵，攻打南明最后一个政权永历帝残余，1659年以平西王身份镇守云南。1673年，因不满朝廷撤藩而叛清，发动“三藩之乱”。吴三桂起兵后，驻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是其盟友，郑氏家族为福建尤溪世代名医，可能被裹挟参与其中。

据《综合清史稿》《清圣祖实录》《<奏疏存稿>清史列传》等史料记载，吴三桂前期发展迅速，但是中后期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这是很要命的事情。在湖广战场上，吴三桂被拖太久了。随着耿精忠投诚被杀，吴三桂、尚可喜降后病逝，吴三桂之孙即位，1681年自杀身亡。据《东华录》《清史稿》记载，康熙杀了吴三桂整个家族，还下令在全国通缉，但凡吴三桂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被残杀，清康熙二十一年正月十九，曾下旨将吴三桂骸骨剁碎分发各省示众，这种复仇方式堪称史上首创。

倘若郑氏家族祖先被裹挟从湖广自四川入滇，这一时期，其祖应该居住于昆明，到了清道光年间郑光逵搬迁西畴，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搬迁？吴三桂死后，到清道光九年郑氏家族搬迁西畴，其间173年郑家历史无记载。因为避难迁居西畴，可能是其主要原因。

郑家为什么祭祀朱熹神位，而且神位有“泗水名儒”，写的是孔子，还是朱熹？根据学界研究，朱夫子没有到过泗水，孔子家乡在山东曲阜，与“泗水”有关系。其为儒家创始人，使用“泗水名儒”显然不合适。这里说的“泗水名儒”指的是谁？他与郑氏家族有什么渊源关系？

朱熹的“泗水”情结。历南宋高宗、孝宗、光宗、甯宗四朝，总结宋代理学思想，建立庞大理学体系，开创了紫阳学派，校订四书，使之成为后代科举应试科目的朱熹，尊称朱子，又称紫阳先生、朱文公，祖籍南宋徽州婺源县（今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生于福建路南剑州尤溪县（今福建省三明市尤溪县），为南宋著名理学家，成为朱理学集大成者，为历朝历代统治者推崇。他有一首很有名的诗歌《春日》，千百年来深受好评：“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说的是他在风和日丽的泗水之滨踏青，感受着无边无际的风光焕然一新。谁都可以看得出春天来到了，东风拂面，春风吹得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到处都是美丽盎然的春天的美景。

诗中“泗水滨”，指的是山东泗水，在这里暗指孔门，因为春秋时期孔子曾在洙、泗之间设坛讲学，教授弟子。所谓“寻芳”也是指追求先贤圣人之道。又因为孔圣人有七十二贤客，三千弟子，所以“万紫千红”也是比喻孔学的繁荣昌盛和丰富多彩。南宋时期，泗水已经沦陷于金国，朱熹怎能去游春呢？

历史事实是，诗中的“泗水滨”，朱熹根本就去不了，他父亲就是因为任职期满而回不了家乡的。“泗水”其地在宋朝南渡逃亡时早被金人所侵占。诗中的“泗水”暗喻孔门，“寻芳”暗喻求圣人之道,“东风”暗喻教化，不露说理的痕迹，这是朱熹的高明之处。从辩证唯物主义角度看，朱熹此诗是对孔子出生地沦陷的感怀之作。

郑氏家族神位牌上有“泗水名儒”之说。倘若郑、朱两家不是世交，就不会有这样的记载。而这个记载，也反证和吻合了学界研究《春日》结论的正确，同时也证明了郑家神牌内涵深藏不露的玄机。

朱熹像

朱熹诞生于福建尤溪郑氏之庐。《宋史·朱熹传》记载：“朱熹，字元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这与郑氏家族供奉神位牌“宋先贤徽国文公朱夫子”的记载一致。没有读过《宋史》，不可能知道朱熹祖籍徽州婺源；郑家与朱熹家族不是世交，其神牌也不会特别记述“泗水名儒”的故事。朱、郑世交之源，始于南宋时期颇有才华的郑乾道，也叫作郑安道。据《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一五记载：福建尤溪人郑乾道，号义斋，神宗熙宁六年进士，官至金紫光禄大夫。

宋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的农历九月十五日中午，朱熹出生在尤溪城南毓秀峰下的别墅（郑安道的义斋馆舍）西厢房，使这里成为闻名海内外的朱熹诞生地。

民国《尤溪县志》图载：尤溪县城关南北向各有一座山，称为公山和文山。就在朱熹出生的前一天傍晚，“文”“公”二山突然同时起火，火势呈现“文”、“公”二字。在郑安道别墅居住的朱松夫妇，为之称奇。略通风水的朱松感叹道：“天降祥瑞，必有所印，此喜火祥兆也!” ，因此为朱熹取名“熹”。因尤溪古名沈溪，又取乳名“沈郎”。

朱熹之父朱松与郑乾道为世交。朱松（1097-1143年），字乔年，号韦斋，婺源松岩里（今紫阳镇）人。他是朱熹之父，儒林学者称为“韦斋先生”。他幼有俊才，曾游程门弟子罗从彦门，问河洛之学，其理学思想对朱熹一生有深刻的影响。政和八年（1118年），以上舍登第，授廸功郎，任建州政和县尉，由此举家徙闽成为婺源茶院朱氏入闽始祖。

朱熹父亲朱松所撰诗文《韦斋集》卷5，收留有郑乾道的两首诗歌:1.凤山团饼月朣朦/老桂横枝出旧丛/小友他年春入手/始知蟾窟本来空。2.坐朝乐事记当年/汤饼何湏半臂钱/吾辈自知樽有酒/汝翁莫叹坐无毡。

该诗主要讲朱熹降生于尤溪郑家的溪南别墅。朱熹诞生三日，朱家举“三朝洗儿礼”，郑乾道以名茶“月团”送朱家作洗汤，并题了两首诗相赠。其中的“凤山”指的是北苑御茶园三十六内园之一。其中的“汝翁”亦即朱熹父亲朱松。

仅凭一块世代祭祀“孔子、朱熹”的神位牌，追根究底，基本可以判断郑玉华为朱熹一家的馆舍房东郑氏家族后裔之一。

郑氏祖宅，现在的福建尤溪县南溪书院。

邓洪波、彭爱学主编，湖南大学出版的《中国书院揽胜》介绍：南溪书院在福建尤溪县城南公山之麓，毓秀峰下，是我国南宋时期著名理学家、教育家朱熹的诞生地。它前身是邑人郑安道（义斋）馆舍。朱熹之父朱松从政和调任尤溪县尉秩满，时逢金兵南侵，有家难还，不得已与夫人祝氏五娘寄居在挚友郑安道家，设馆教学，聊度时日，前后达10年之久，第3年即高宗建炎四年（1130年）农历九月十五日朱熹就出生在这里，并于此度过了孩提时光，郑家因而成为“南溪书院”的起源地。

朱熹逝世后，县令李修于嘉熙元年（1237年）捐资在此修建文公祠、韦斋祠、半亩方塘和尊道堂等建筑，祀朱家父子。宝元年（1253年），宋理宗赐额“南溪书院”。元至正元年（1341年），分建二祠，明清后屡有修缮扩建。

在中国文化的潜意识里，伟人降世总带有祥瑞之兆。朱熹诞生时引发山火二山名中有一座文山。笔者在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博物馆看到琳琅满目的医学实物，研究之后，笔者一直思考，郑氏家族后裔迁居文山，是不是与当时朱熹出生时所发山火的“文山”之名在冥冥之中有着某种机缘巧合呢？

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博物馆传世供奉孔夫子、朱夫子神位，我认为有个说法了。而创办文山郑保骨伤科医院掌门人，是当年收留朱熹家的房东后裔之一，那也是可以肯定的了。

（作者简介：国际考古学暨历史语言学学会研究员、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云南文史》主编）

（黄懿陆）

（编辑：唐雪娇 排版：尹颖 审核：梁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