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河与桥城文山

文山城现有大小50余座桥梁，十里八拐、九曲连环的盘龙河，像蛟龙一样绕城而过，可谓“三步两座桥，盘龙河水满城绕”。

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文山城，除了拥有“中国七都”、“三七之乡”、“边陲古镇”、“金葫玉带”之外，最扬名的就是“盘水桥城”了。

一

盘龙河古名壶水，清康熙初年以河道曲折盘绕、矫若游龙而更名为盘龙河。盘龙河发源于砚山县平远地区的牛鼻子洞和银子梁坡北麓，沿流汇入新老龙河、三板桥河、德厚河、马过河、法克河、布都河、畴阳河等十多条支流和大洞坡溪流等百股大小溪流。河道流经处，群山入云，古林茂密，两岸土地肥沃，村寨星罗棋布，鲜花盛开，鹰飞鸟鸣。尤以流经文山坝子的一段河道最为开阔、美丽。坝子中心就是文山州府所在地——文山城。盘龙河穿天生桥，过险峰峡谷入文山坝子后，河道弯曲狭窄。从入坝到出坝直线长21公里，河流迂回弯曲达34.5公里，共有大小河湾130多处．平均每公里4弯。仅在17.89公里的河段内，就有攀枝花下寨、法古寨、文山城、禾木坎、小寨、牛头寨、藤子寨、大沟绞、花桥9大河湾。盘龙河流出文山坝子，由迷洒入硝厂峡谷奔腾南下，经西畴、马关、麻栗坡3县的河段，水量充沛，落差较大，水力资源十分丰富。

盘龙河养育了文山各族人民，也养育了这片红土地，千百年来始终盘绕着文山流淌，给这里带来了更多的灵气。“仁者爱山，智者爱水”，喝了盘龙河的水，从这里走出去很多的名人、奇士，著名文学家、翻译家、世界文化大使楚图南，滇剧名家竹八音就是其中的代表。

钢索木板吊桥（陈义祥 摄）

据说宋朝之前，当时的文山城坐落在现在的西华山后，名曰旧城，居民多为壮族和苗族。古时，现在的文山城还是一个大海子，在历经数千年的环境变化后，海子退去，从而形成了现在文山城的地理地貌。据流传的故事，宋朝时名将鲍超的军队驻守于旧城，鲍超站在西华山麓，望着山下的盘龙河，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盘龙河的水由于受到阳光的折射，竟产生出倒流的幻象。于是，他为文山留下了“山眼望山洲，盘江水倒流”的诗句。由于无史可考，诗的下文无人知晓，但这肯定是赞美文山城的第一诗。

到了明朝，传说有一位苗族猎人因狩猎进入到盘龙河谷，看到这里的地势和美景，心想，这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呀，适合安居乐业，于是便第一个搬到这里来居住，后来又陆续搬来许多苗族群众，逐渐形成了一个村落，取名“开花城”。直到现在，很多苗族同胞都把文山城称为“开花城”，尤其是身在海外的苗族，更是因寻找当年的“开花城”而来，把这里当作了他们民族繁盛的源头。到清康熙六年（1667），改土归流，开化府设置于此，才有了真正的文山土城。那时的文山城，城垣形如葫芦，盘龙河三面绕城，像彩绸，又似护城河，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文山城成为了天然的铜墙铁壁，几次战乱都没让对手攻破。

碑河坎码头

二

有了人来居住，为了跨越河谷两岸的农事便利，那一定要建桥了。盘龙河上的第一座桥到底是什么样子，恐怕已经无从考证，我们只能从人类发展史上来猜测这“第一座桥”的模样。不得不说的“第一座桥”应该算是“天生桥”吧，之所以叫“天生桥”，那是因为它就是自然天生的。那是盘龙河在悬崖绝壁中经过千万年的冲刷，最终形成的一个山洞，盘龙河水穿洞而过，朝着文山城奔涌而来。上天生桥有一题刻，名曰:“金汤锁钥”，这是大自然馈赠给文山城最好的礼物，在没有人工桥的岁月，是它连通了盘龙河两岸，为先民们的繁衍生息和思想交流提供了路径。把天生桥称为“文山第一桥”，恐怕没有任何人反对。

依河而居，是中华民族最古老的智慧，世界文明，最初就是河流文明，凡大江大河，无不是人类文明的摇篮。盘龙河虽小，但也不是没有文明的陪伴，盘龙河上游河段的灰土寨新石器时代人类生活遗址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个遗址除了出土有石斧、石锛、石杵外，还出土了捕鱼的网坠等石器，可见先民们对盘龙河的利用由来已久。

有人说，盘龙河边走，“八里走了十天半”，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并不是传说。盘龙河从天生桥入文山城，经花桥朝大石洞方向出城，约有数十公里。这一河段，盘龙河蜿蜒而流，穿城而过，一路东西贯穿、南北交织，密如网状。一路上的同心桥、彩虹桥、北桥、南桥、永通桥……等等大小桥梁，已经成为文山城最重要的城市交通标志而被人熟知，使文山城增添了“盘水桥城”的独特韵味。

盘龙河畔老吊角楼

只是，文山城的第一座人工桥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呢？这已经沉入历史的河流之中了。不过我想，那一定是座“草绳桥”或“藤桥”。我们的祖先是聪明的，他们善于利用环境和现有材料来解决一些生活问题。“草”和“藤”是当时最丰富的原材料，这些植物应该为先民们发明创造“桥”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云南许多少数民族都有以草藤搭桥过河的风俗和技艺。所以，把盘龙河上的首座人工桥设想为“草藤桥”也不是没有任何依据。

提起如今人们记忆中文山城早期的人工桥，首先要说一说“钢索木板吊桥”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钢索木板吊桥在文山城曾经风靡一时。州实验小学、州军供站、67医院、攀枝花弯子寨、州通用机械厂、小门街、大兴街等，东西南北中，均有钢索木板吊桥联结四方，成为文山城最便捷的交通设施。那些一颤一晃地走在钢索吊桥上，像荡秋千一样左晃右摆，如跳芭蕾舞一样手舞足蹈的人的优雅步伐，把文山人悠闲自得的散漫生活体现得淋漓尽致。而那些急匆匆地穿梭于现代化的钢筋水泥桥上的快节奏的脚步，则又充分体现了文山城的繁忙景象。

天生桥大峡谷美景

三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文山有名有姓的桥就有十多座，主要是石拱桥、木桥、吊桥，其中修建于明清时期的永济桥，即后来的南桥，是文山有记载且有一定规模的最早的桥梁，初建时为两孔石拱桥，因盘龙河水流湍急，后来又加到三孔，孔与孔之间加造了月牙型石台，文山人俗称渚嘴，对减缓急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时到文山，是要过了南桥才算进了文山城的，因而南桥便成为文山人一个十分重要的地理坐标和心理坐标。现在的南桥，是经过1959年、1989年两次拆除重建的“新桥”了。

历史上有据可考的文山城的第二座桥是北桥，古称泰安桥，清雍正1762年建成。北桥被文山人称为“劳累之桥”，因为它是过去文山通往北方中原内地的咽喉要道。

在永济桥旁的大兴街和泰安桥边的钟灵街，是盘龙河边最古老、最繁华，也是最长的两条商业街。两条街沿河岸而行，因建桥而设，尤以大兴街最早。据说2012年因城市建设改造完全拆除时，大兴街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而钟灵街在2000年前被拆除时有200余年历史。

盘龙河湾（王荣琥 摄）

在文山的历史上，最有名气的桥，应该是“三步两座桥”。随着时光流转，如今它只存在于文山人的口述记忆中了。很多人把它想象为文山多河多桥的象征，其实不然，历史上文山城真有这么一座桥。三步走完两座桥，谁的步子有这么大？这究竟是两座什么样的桥？据传，它与隋唐时程咬金的故事有关，只是它的具体位置到底在哪里，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很多文山人认为它位于原文山城的上条街，就在楚图南故居旁。

在文山，让人最为憧憬的桥，大概要数城南花桥了，这个“花”字，容易让人联想到汉族的“花轿”、少数民族的“花房”之类的名称，极易生出些浪漫色彩。盘龙河经过花桥流出了文山城，从此一泻千里，朝着云南最近的入海通道流去。不过，当你来到实地，除了多些“是桥因地而名、还是地因桥而名”的疑问外，花桥形制的简单、历史的短暂，似乎又让人有些失望。但就是这样一座极简陋的桥梁，在盘龙河上一挺就是数百年，曾经是文山州府通往马关县及边境的交通要道。

由于盘龙河河水湍急，且在雨季天发生水灾、淹没文山城的隐患较大，在部队的支援下，从琵琶岛河段至响水桥拉了一条直线，军地联合开挖了爱民河，后又将县二小脚的钢架桥——文河桥拆除，改建为钢筋水泥的“爱民桥”，让文山城“桥”的故事中，又衍生出了军民鱼水深之情。文山城经过2008年的洪灾，到2009至2011年云南百年一遇的大旱，盘龙河水也经历着起起落落，爱民河段成为文山人了解周边水情的一个晴雨表。

文山的桥，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相当有趣。比如“最美之桥——华龙湖石拱桥”、“健康之桥——平安桥”、“安全之桥——花果洞立交桥”、“爱情之桥——盘龙体育馆木桥”等等，这些桥，均被文山人民赋予了一定的文化内涵。

一道河湾几多桥（冯云峰 摄）

四

盘龙河边故事多。当年，建在盘龙河边的古戏台，是文山人悠闲纳凉的好去处。记得曾经有一个戏台，就建在寿佛寺旁，是几个到文山城做生意的江西籍商人出资修建。戏台的旁边还建有一座“江西会馆”，是模仿江南水乡建筑的风格，有浓浓的江南味。寿佛寺这边的戏台是一个露天戏台，周围栽有花草和古柏，文山城的戏迷们经常来此表演花灯和滇剧，滇剧名家竹八音就是从这个戏台走出文山城、走进昆明省城大剧院的。解放后，竹八音的滇剧表演艺术曾得到过周恩来总理的赞誉。文山文化名人楚图南在外出求学前，家里很穷，为了维持生计，曾靠挑盘龙河的水卖养家糊口，一代伟人靠着盘龙河，从文山走出，去到昆明，又从昆明走到东北，再走到北京。革命先烈黄大陆小时候也曾居住在盘龙河边，从小就喝着盘龙河水长大。他青年时代就参加了革命，成为地下党员，战斗在敌人心脏，为长征中的红军提供了许多重要情报，被誉为“红色第一谍”。

旧时的文山号称拥有三庵七寺八大庙，如今还能说出名字的，只有文武庙、五子祠、万松庵、大兴寺、钟灵寺、寿佛寺、观音阁这些了，它们当年几乎都是临河而建，成为文山城的地理标志建筑，为盘龙河畔增添了无穷景色。寿佛寺旁的北桥河段因水宽滩浅，成为当时文山人洗浴浣衣的地方，一到盛夏季节，来此游泳的人络绎不绝，古树覆岸，流水潺潺，尤其受孩子们喜欢。经观音阁(小西门)河段往下游走近百米，有一个被老文山人称为碑河坎的码头，由于常发生溺水事故，所以这里被老人们认为是盘龙河“龙回头”的地方，于是就在观音阁与码头之间建起一个回龙阁，阁外立了一块石碑，祈其保祐人畜安全，防止水妖出入。后来这块石碑被人砸碎铺了路。当年的南桥、北桥之上都建有观赏风景的亭子，后来，原南桥、北桥上的几个旧亭移建到新卧龙大桥的东西两头，仍冠以旧名。城市的发展，导致文山城里很多古迹不复存在，碑河坎码头也亦然作古，就连与它相邻的北桥，也已隐身于茂密丛生的枯草之中，失去了往日的繁忙景象。

桥城新桥跨盘龙（柏跃南 摄）

盘龙河畔的著名景点，现在只依稀记得几处了：天生桥溶洞口的“望江女郎”；天生桥金钟峡谷的“宛金飞瀑”；金钟山脚的“灵龟跃江”；永济桥上的“南桥月夜”；钟灵寺内的“钟灵瑞梅”；“南桥”和“北桥”之间的“二桥烟柳”；大兴寺内的“双桂争奇”；如今的“盘水”和“回波”两桥之间的“盘水回波”；现果园街的“急流涌滩（或急弯）”；当然还有当时效外喜得冲寨子旁的“虎沟烟雨”等等，这些，让文山桥城文化变得充盈和厚实。

居住在盘龙河畔的文山各民族人民，几乎都有自己流传下来的关于盘龙河的传说故事。在这些传说故事里，除了表达自己民族对幸福生活的强烈追求外，更多的就是对盘龙河的赞美、祈祷、祝福，并把盘龙河称为自己的“母亲河”。随着城市的发展需要，盘龙河上有的河段被改直了河道，文山城的桥也逐渐多了起来。当文山处于城市发展的重要历史时期，在人们对文山的未来寄予了无限美好的期望中，把“桥城文山”的美誉作为追寻城市历史、丰富城市文化的重要内容，留一份关注给那些载满着文山记忆的老桥，花一些精力给那些新桥赋予一点美好的意蕴，让人们通过美丽的桥，而对文山这座秀美的山水园林城市产生出更多更美好的联想和印象，应该是文山城市建设题旨中应有的意义。

（林浪平）

（编辑：罗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