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广南府“一门三进士”和“一门三总督”

云贵总督岑毓英在广西西林那劳村的宫保府

滇桂两省的广南和西林县地处珠江源右江上游，驮娘江、西洋江流域，均是古句町国的领地之一，可谓孕育了一个国度，一方民族，一个盛世，一种文化，史学界称之为“句町文化”发祥地。其辖地在公元前2000多年，今我国滇、桂两省区及越南北部结合地，宋朝为特磨道，元朝为广南西路，西林县随属。清道光《广南府志》载：“广南府南北境相距七百六十里，东西境相距六百六十里。中间岗蛮稠叠，鸟道崎岖……”句町国的都城虽然主要在广南，但也曾经在广西西林，两地都是句町古国的政治中心。实际上，右江上游的驮娘江和西洋江围成一个橄榄形，西林在驮娘江边，广南在西洋江附近，这个橄榄形是句町国的政治中心，两者互为京畿。

句町古国悠久的历史及其灿烂的文化表明：句町国君及其民众始终认同中华一统，他们为开发建设祖国西南边疆、为维护国家统一及保持边疆稳定，都作出了积极的贡献。中原地区与句町国地区人民相互间的交往十分频繁，壮族先民受汉族先进文化影响较多。在清朝中叶至末年年间，科举制度为当地持续不断地哺育出社会有用人才和国家精英，在滇省广南府连出了“一门三进士”和“一门三总督”的“科举文化现象”，直到现在仍是滇桂两省区人们津津乐道的美谈。这一西一东的两户壮族人家，代表了当时清代西南边疆广南府的科举文化高度。

革乍村陆氏：一门三进士

据清道光五年《广南府志卷一·学校》中载：“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知府茹仪凤始办义学。”“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知府茹仪凤详请开学，设教授一员，复设训导一员。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督学院岁试，照中学例，取进文童十五名、武童十五名，设额廪三十……三年出岁贡二人，选拔之年选拔二人”等。是年，知府茹仪凤在撰写《新设广南府学碑记》中曾言：“小民莫解汉语，稍能应对官长，不过千百中一两人，他何知焉。”这就是当时广南汉文化所处的状态。为加快汉文化的推广普及，历任知府用心良苦，于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兴建了孔庙（也称文庙），这应是广南庙学的起始。后来，从雍正三年（1725年）至道光元年（1821年）间，又先后兴办了青莲、莲峰、培风等书院。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当任知府和宝宁知县又捐资倡建莲城考舍。为培植文风，多出人才，又于咸丰年间建了文笔塔（为迤南第一高塔）。到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广南府境已有义学十二所，加上书院和民间私塾，从而使儒学在府境得到很大程度的推广。

知府茹仪凤到任后，在广南兴学宫、设义学、倡文教，在此后的一两百年间形成了风气，使得广南由一片文化的荒漠，一跃而成为文化的荟萃之地，其间有据可查的文、武进士就达21人之多，广南的第一位进士是胡庆元，于道光二年（1822年）壬午科云南乡试中式第二十名文举人，只考两次，于道光六年（1826年）丙戌科会试殿试，中式第三甲第二十名进士，仕途比较顺利；广南最末一位进士是张肇基，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癸卯科云南乡试，中式第二十五名文举人，又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甲辰恩科会试殿试，中式第三甲第一百二十名连捷进士，这是最幸运者之一，可算飞黄腾达。而革乍村陆氏，在清朝光绪年间及弟“一门三进士”，还有举人2人，贡生13人，在当时可谓满门诗书一家锦绣，是为奇迹。

陆氏后裔云南省壮学会副会长、云南画院副院长陆华岳回忆说：“广南县莲城镇小广南办事处革乍村陆氏一门的远祖叫阳德靖，四川省云阳县人，是宋军先锋杨文广的部下。杨文广回开封向朝庭复命，宋军留下大批官兵镇守特磨道，陆氏远祖阳德靖便是其中之一。”陆氏后裔文山州农垦局原纪委书记陆华灿讲：“先祖阳德靖在镇守特磨道期间浏览了广南城附近，看到有一处四面青山环绕，老树古藤爬满坡，一条晶亮的小河从村旁流过，曲曲折折横穿整个坝子。纤细的桑陌纵横交错，墨绿色的山林，清亮的河水构成一幅精美绝伦人间仙境的壮族村寨。见景生情于是就定居革乍村，入赘与当地陆姓的一个壮族女子结婚，并改阳姓为陆姓。婚后，男耕女织、生儿育女、敬奉老人、一代传一代。”这就是革乍村陆氏。

陆氏传至20世纪九十年代，已繁衍至第10代的“宗”字辈。革乍村，陆氏宗支已发展到50户人家，200多人口。

进士陆毓云（1851-1936年），壮族，小广南革乍村人，生于咸丰五年（1851年），清光绪十年（1884年）考取进士，“进士匾”上款为：“钦命云南提督学院翰林院侍读学士王××为岁贡陆毓云立”，落款为：“光绪拾年岁次甲申季秋月穀旦”；被授予正八品官衔，曾追随云贵总督岑毓英到越南抗击法军，取得临洮战役的胜利。在广南府任过职，辞官后在培峰书院教书育人。为勉励后人坚持耕读为本，同时奋发读书，勋名事业，他作对联一幅为：“进退有经举动周旋皆圣教；仕农为本勋名事业振家风。”卒于1936年，享年85岁。

进士陆毓贤（1853—1926年），壮族，小广南革乍村人，生于咸丰七年（1853年）。陆毓贤为陆毓云之胞弟；光绪十五年（1889年）考取进士，“进士匾”上款为：“钦命云南督学院翰林院侍读学士王××为陆毓贤立”，落款为：“光绪壹拾伍年××××”；被授予正八品官衔，辞官后在培峰书院从教。卒于1926年，享年73岁。

进士陆象乾，壮族，小广南革乍村人，生于壮族书香世家，陆毓云长子，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考取进士；“进士匾”上款为：“钦命云南提督政翰林院修撰张××为陆象乾立”，落款为：“光绪贰拾玖年癸卯年春月吉旦”；博学多艺，被授予正八品官衔，在广南府任过职，辞官后在者兔里夺从教；享年耋寿。

陆毓云、陆毓贤是同胞兄弟，陆毓云、陆象乾是父子，陆毓贤与陆象乾是叔侄。所以称“一门三进士”。至今陆氏门头上仍高悬着100多年前的“进士”牌匾。

那劳岑氏家族：一门三总督

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西部的西林县那劳乡，山如虎踞，水似龙盘，地灵人杰。元至元十二年（1275年）时设立广南西路宣抚司，治在今广南县城，领福州、富州（今富宁县）、上林州（今广西西林县）、路城州（今广西田林县）、越南河江省东北等辖地。明崇祯六年（1633年）广西上林长官司辖地（西林县、田林县大部分）；清康熙四年（1665年）复归广西。清朝末年，这里涌现出三位重要的人物，活跃在当时中国的政治舞台上，他们是那劳岑氏家族的云贵总督岑毓英、岑毓宝、两广总督岑春煊。一门三总督，使那劳岑氏家族成为广西近代史上显赫一时的大家族。

岑毓英（1829-1889），字彦卿，号匡国，壮族，1829年生于广南府那劳村（现广西西林县那劳乡）。清末将领，咸丰初率武装入滇投效，他作战英勇，屡建战功，一路升迁，先后受任宜良知县、路南知州、云南布政使、云南巡抚、贵州巡抚、福建巡抚等要职，成为威震西南的一员勇将。同治十二年（1873年），为表彰岑毓英功劳，赐其黄马褂，谥封“太子少保”衔，升为一等轻车都尉职。光绪五年（1879）三月，岑毓英奉旨进京，光绪皇帝三次召见，并任其为贵州巡抚，授予“兵部尚书”官衔。清光绪七年（1881年），中法战争爆发在即，清廷考虑到台湾孤悬海外，命岑毓英到福建任巡抚，督办台湾防务。光绪八年（1882）五月，岑毓英升任云贵总督，成为清朝庭的封疆大吏，中兴名将。光绪十年（1884年）奉命抗击法军，守卫边疆，功勋卓著，朝廷赏戴花翎加四品衔。光绪十五年（1889年）病逝，清廷赐太子太傅，谥号“襄勤”。其病逝于昆明后，清廷电令岑毓宝代理云贵总督。

岑毓宝（1841-1901），字楚卿，是岑毓英同父异母弟弟。少年时期即跟随岑毓英到云南从军，因荣立战功，被朝廷授予“额图晖巴图鲁”（战斗英雄之意）。官居二品，赏戴花翎，并先后担任福建盐运使、云南观察使和云南布政使等职。岑毓英死后岑毓宝代理云贵总督，但由于受到北洋军阀排挤，代理总督83天后就被另派的新总督来接任，岑毓宝仍任云南布政。岑毓宝支持并寄希望于维新变法，为了扩大维新变法的影响，岑毓宝甚至把那劳村改名为“维新村”。“百日维新”失败后，岑氏族老多指责他屡受皇恩，不该轻举妄动。岑毓宝郁郁不得志，认为报国无门，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农历3月7日晚在“宫保府”吞金而逝。死时坐在门墩上，仰面朝天。

岑春煊（1861年-1933年），原名春泽，字云阶，号馥堂，是岑毓英之子。历任广东布政使，甘肃布政使、山西巡抚、四川总督、云贵总督、两广总督等职。他所到之处举新政，办教育，肃贪惩腐，人称“屠官”，英国人称其为“满洲虎”。岑春煊认为“教育者，政治之首务也”，他任官一地，必兴教一方，两广尤其突出，他为广东、广西的近代教育作了重要奠基，同时还是山西大学堂(今山西大学)创建者之一。“二次革命”后岑春煊顺应历史潮流，参加护国护法运动，成为民国时期护法军政府总裁主席，国民党的创始人之一。民国9年军政府解散，通电辞职，隐居上海，不复过问政治。民国22年4月27日逝世。著有《乐斋漫笔》。

岑毓英与广南的渊源

明清时期广南府的治所——宝宁县（今广南），是滇、桂、黔三省结合部的中心城市，当时经济较为繁荣，西林、田林等地与广南县物资交流频繁，主要靠马帮运输。岑毓英祖父岑秀歧、父亲岑苍松在一个叫那维的地方开马店，并有数匹马经常驮运物资往返广南、西林、隆林、田林、凌云等地。岑苍松在频繁往来广南中，相中了广南府宝宁县南街姓谢的一位女子，并与之结婚。清道光九年（1829年）谢氏在那劳村生下岑毓英一年多后就病逝了。岑毓英少年时曾在西林定安读书启蒙，13岁时，其父将他送到广南府城南街随舅父居住，就读于广南孔庙明伦堂后的莲峰书院，投师广南名师——欧阳。在舅父和欧阳老师的严格管教下，岑毓英学习刻苦认真，博览群书，既学文，又学武，攻读《孙子兵法》等兵书，少时就立下远大志向。22岁时中了秀才，清咸丰二年他离开广南返回西林参加县试名列前茅，以县学“附生”的身份在家乡创办团练，任西林团总。清咸丰五年（1855年）全国风烟四起。时事造英雄，岑毓英大显身手，一展才华，他南征北战每战皆捷，战功屡屡，文韬武略保疆卫国抗击外敌入侵，清朝廷给岑毓英赐戴花翎，授予“勉勇巴图鲁”（满语即“勇士”之意）称号。

岑毓英在任云贵总督期间有很多善举，他深知广南的教育事业在知府茹仪凤、宋湘、何愚、李熙龄、单光道等倡导带领下，开学馆、设义学，振私塾，从府城到乡村到处开办学堂。但是教学经费不足，阻碍着教育事业的发展。如清光绪九年(1883年)，为使家乡少数民族“恪守法纪，知书明礼，淳风厚德”，他慷慨捐资4000两白银支持广南府办学，提高广南国民的文化素质。为感恩外婆、舅父的养育之恩，他作为壮族的后代，民族感情浓厚，遵照壮族敬仰舅舅家规，对生活在广南府城的舅父十分崇敬和思念，多次书信请舅父到总督府。因中法战事吃紧，岑毓英率兵出关，舅父等了月余未见到他，便说：“千书万信催我来，来了一个多月不见面，官当大了架子大。”遂离开总督府返回广南。岑毓英从越南回昆后，得知舅父生气返回广南，深感内疚。又想到舅父家贫，居住条件差，即派其侄儿带着银两到广南府，选择风景秀丽的莲湖东岸，兴建一幢四合院的楼房给舅父居住，广南士绅们将这幢建筑叫做“陪和谈”。他还注重教化以转化民心，开启民智，设义学，开学馆，建文庙等；扩修昆明城垣、文庙、魁星楼、西山龙神庙，重建“忠爱”、“金马”、“碧鸡”三坊，修复大观楼，重立孙髯翁180字长联，续修《云南省志》等等。他报答各族群众的感恩行动，深深烙印在西南各族民众的心中，并代代传颂至今。

清嘉庆二十二年（1818年），广南土司侬世熙嫁女儿给越南保乐州土官，将广南府宝宁县的田蓬、龙膊、龙潭（今老厂）、苗塘子（今龙楼）、大弄、大石板、茅草坪、沙仁寨等村作陪嫁物送给保乐州。以便其女儿使唤这些村的农户。光绪十年（1884年）法国占领越南，十一年（1885年）爆发中法战争。十二年（1886年）中法战争结束，清朝庭派内阁学士周德润到云南办理中越勘界事宜。云贵总督岑毓英令广南知府陈之梅上报广南府南部与越南的边界状况及划界意见。广南如实报告了边界状况及划界意见。这份《报告及意见》成为清政府与法国使者狄隆谈判的依据之一，当年九月十三日在越南保胜（今老街）签订了《滇越界约》，使田蓬、龙潭、苗塘子等八村寨重新划入滇界广南府境，拓地纵横三十里，大片领土回归中国，仍属广南府宝宁县管辖。

明朝以来，广南府侬氏土司与广西上林长官司、为侵占领地而开过杀戒，在漫长历史中又时有纷争。到了清朝中后期，岑侬两家联姻后，在岑侬两氏家族的影响下，同饮一个源头两江水的广南、西林地区少有纷争，为右江上游的社会进步、经济发展、民族团结、边疆稳定和反侵略战争作出了贡献。仅清朝至民国初期，岑侬两氏就有8人联姻。清光绪七年(1881年)二月，广南府驻军第六十任参将穆文升，以旧莫村千总王泽宽到越南开矿富有而向王索要巨额银两，王泽宽不应从，穆文升遂起杀机，率兵至旧莫取王泽宽首级。王泽宽率兵迎战，穆文升不支而败退广南后，开化总兵刘万胜又派兵攻打旧莫，炸毁王泽宽屋后，王泽宽逃往昆明向岑毓英诉冤。岑毓英知祸由穆文升贪财而起，遂革穆文升职，王泽宽免死，革去千总职，发往越南军营立功赎罪。岑毓英秉公处理穆文升的索银战争，受到当时各方好评。

在中国历史上群星辉耀的天空中，同属西南边疆“两江流域”的广南府“一门三进士”和西林“一门三总督”是个“科举文化现象”的典范。他们虽然都是封建王朝的官员，但在国家备受外侮、民族危难重重的清朝末年，岑毓英、岑毓宝的横枪跃马、英勇抗法，岑春煊办学兴教，进士陆毓云“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的楷模都曾经为国家的安全和民族的进步作出了贡献，也给壮族的历史添上了一笔笔辉煌的光彩。

（兰天明）

（编辑：程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