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南歌仙“娘周”与娅王文化

云南省有壮族人口122万，其中，文山州有99.35万人，广南县就有36万之多，被誉为“壮乡广南”。商周前，壮族先民就在广南这片土地上创造了稻作文化，是最早生活在这里的稻作民族。壮语称稻田为“那”，壮族人民热恋“那”，把自己世代定居村落美称为“那勒”（船型田）、“那弘”（王、皇田）等，仅全州以“那”命名的地名有千余处，以“那”称村落有518个村。经考古发现，壮族先民，在距今9000年至1万年的旧新石器时代更迭时期，在自己生息的土地上，从采集普通野生稻充饥开始，掌握了野生稻的生长规律，便开始驯化、种植野生稻，开始了壮族自己的稻作农业。壮族人民是伴歌而生，踏歌而逝的民族，因为有这稻作文化的依靠，有这奇山秀水的滋养，壮家人亮丽的歌喉才能唱出如此动情的歌声，他们雄浑的手巾舞，才能跳得如此激情奔放。

阿科村歌仙墓

去年，笔者到广南县坝美镇、那洒镇、杨柳井乡、者兔乡进行壮民族历史文化调研。惊喜所获，在坝美镇有一座很特别的坟墓，这里长眠着一位20多岁姓侬的壮族女子，墓碑上的字迹斑驳难认，但村民有楹联为证：“智高神灵护佑阿科民众永平安，歌仙娘周唱出坝美壮歌传四方。”据传说，清王朝最怕壮族聚众唱歌，怕壮家以歌惑众谋反。那时，广南县阿科的花街规模最大，今流传的一首壮歌，记录当时的盛况：“晼金三岜崴 芢馨昘倒涝 ”（壮语），意为：每天参加唱歌的人，要吃掉三百头水牛。阿科有个大岩溶崖洞，可供三、四万人在洞里对歌、食宿。朝廷秘谋，要把壮乡有名的歌手都骗进洞内对歌，把所有的歌手剿灭在崖洞里。那时，阿科有位来自广西的著名壮家歌手，壮语称“娘周”，年仅16岁，也被骗进洞内对歌。深夜，几万名歌手被闷在洞里，窒息而死。壮族始祖神布洛陀，变成一只萤火虫飞进山洞，引路救出“娘周”。“娘周”获救后，奔走在壮乡山水间，教人们唱壮歌。仅用3年时间，壮乡村村寨寨又有了自己的歌手。“娘周”19岁那年，出嫁到阿科。她要在阿科重振花街，没料到，22岁那年又被谋害。清道光乙未年（1835年），本地人陆春林及其女儿金妹，在阿科为“娘周”厚葬立碑，德流后裔，再塑歌魂。

近二百年来，广西和云南的壮族人民，崇拜歌仙“娘周”。每年清明节，有几千人自备祭品，抬到“娘周”墓前祭祀，拜“娘周”传壮歌、传智慧。坝美中学退休教师农炳乾说：“歌仙‘娘周’歌唱得极好，她从广西来到坝美镇阿科，一路上看到山就唱山，看到水就唱水，她眼睛所看到的，都能把它唱出来，深受群众喜爱，一直受到人们的尊敬，凡祭拜歌仙‘娘周’求歌、求智慧的，大部分有求必应。”祭拜的歌有：少妇婚后怀孕，有古朴的安胎歌；怕流产，有神秘的保胎歌；婴儿出世，有祝福歌；小孩学说话，先教优美动听的儿歌；谈情说爱，有深情依依的情歌；节庆酒宴，有荡激山河的对歌等等，据说祭拜了歌仙“娘周”就能唱出好歌。壮族地区的人民时刻怀念这位歌仙，尊称她为壮族的“歌仙娅王”。目前，手巾舞、弄娅歪、沙戏均为坝美镇的民族民间传统文化，每逢壮族的传统节日，当地群众都会组织开展活动，增加节日气氛。唱山歌是娅王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因为民间的唱娅王活动都是通过唱山歌来表达的。

阿用村侬智高庙

娅王（又称娅皇或娅晃）是民间传说中的女神，有人认为娅王就是壮族民间传说中的造物主布洛陀的妻子娅洛甲（又称乜洛甲或母洛甲）。在民间，确实也有关于娅洛甲的传说，但她一般都与其丈夫布洛陀具有密切的联系，而娅王则通常与布洛陀没有联系。另外，娅王在民间是一位谷物女神，民间不但长期流传着有关其病患和死亡的顺口溜，而且每年的农历七月十四期间，都要对她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

农历三月是稻作民族农闲时节，是大地复苏、春暖花开的时节，是壮族人民精神振奋、寻亲访友的时节，是男女青年以歌择偶的季节，也是壮家总结过去一年、策划来年的最佳时期。时逢花街，有数千的男女青年对情歌、谈情说爱。在花街场上，哪个村的姑娘搭建的歌棚最漂亮，歌手最多，对歌最精彩，听众最多，这个村的人就会感到高兴与自豪。云南壮学专家王明富介绍，壮族母语称“花街”为“河丹靛”、“陇端”、“金嘎腻”，意译其含义，耐人寻味，待人们去破解。壮族山歌确实具有广泛性的特点。另外，从这里可以看出，壮族唱山歌的历史很久远，它几乎可以说是与人类的诞生一起诞生，至少在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就已经有了山歌。它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需要，是一种精神食粮。况且，壮族山歌的种类是十分众多的，但凡在唱娅王活动中所涉及到的问题，人们都可以随意编唱，意味深长，涵义深刻。所以壮族每个人的一生，都沐浴在山歌的海洋里。壮歌，是壮族人民的精神纽带，是民族魂！

走访阿用村老人侬天明

娅王文化与巫神的联系也十分密切，这是从民间的唱娅王活动中所反映出来的。民间的唱娅王活动往往以一个巫神（巫婆）为主角，这个巫神据说就是娅王神。平时，该女巫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巫婆而已，但到了唱娅王活动，只要点燃了香火，这个巫婆就会被娅王神魂附身。这时，巫婆的一言一行就完全代表了娅王神。另外，这个娅王神无所不能，无所不通。正因为这样，人们对她才顶礼膜拜，百依百顺。只要参加唱娅王的女巫，据说原本虽然不怎么会唱山歌，但只要被娅王神魂附了身，在唱娅王过程中，她总会唱得有条有理，并且口若悬河，而待她清醒过来，恢复了正常人之后，对自己原来所唱的歌和所说的话一无所知。这些，确实是一个不解之谜。而女性是娅王文化的一个特征，这也充分说明娅王文化起始于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唱娅王是壮族民间从古至今女性的主要娱乐活动之一，通过这种活动，体现了历史上广大妇女对提高自身地位的强烈要求和愿望。

壮族的历史文化，是世界多元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内涵精彩纷呈，目不暇接。“唱娅王、拜歌仙”亦是壮、傣民族群体间友好往来的感情基础和加强联系的重要桥梁。民族的传统文化和传承是维系民族感情，增强民族自豪感，推进边疆团结稳定和繁荣发展的重要精神纽带。滇桂壮民族文化圈要以“那”文化、“竜”文化、地母文化等传统文化为出发点，以天籁山歌、壮乡礼乐，赶花街、接皇姑、手巾舞、铜鼓舞、弄娅歪、唱沙戏、唱娅王等人文资源为切入点，以树立风景秀丽、文化繁荣的珠江源新形象为落脚点，着力拓展丰富的滇桂壮民族旅游文化内涵。

（兰天明 文/图）

（编辑：罗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