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山土布走向世界舞台 ——坡芽歌书发现20周年座谈会回望

五月的滇桂交界，山花烂漫。富宁县的“陇端节”歌声如潮。节日期间，一场特殊的“生日会”——坡芽歌书发现二十周年学术研讨暨成果交流会，在富宁隆重举行。

二十年前，一块绘有八十一个图画符号的土布在剥隘镇坡芽村被发现；二十年后，这些符号已不再是深藏大山的秘密——它们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坡芽歌书。

从乡土遗存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村寨火塘边到世界合唱比赛领奖台，这份被学者称为“活着的图画文字”的文化瑰宝，正以自信的姿态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坡芽歌书，壮语原名“布咓吩”，2006年发现于富宁县剥隘镇坡芽村，共有81个图画符号，每个符号代表一首壮族情歌，完整记录了壮族青年男女从相识到相守的爱情故事，被学者誉为“活着的图画文字”。2011年，“坡芽情歌”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过去，我们不知道人类最早的文字是怎么产生的、最早的文字形态该是什么样子。现在，通过坡芽歌书，我们知道了。”

座谈会上，中央民族大学教授黄建明的一席话，将众人的目光拉回到这份文化遗产的独特价值上。二十年前，他率队从北京到富宁，为《中国少数民族古籍与古文字陈列馆》征集坡芽歌书实物。

坡芽歌书拥有八十一个图画符号，每个符号代表一首歌。黄建明从古文字学角度阐释：世界最古老、最原始的文字是图画符号，而坡芽歌书是目前我国唯一“活着”的图画文字符号。它不记录具体的语言，而是记录完整的内容、完整的歌、完整的文章。

清华大学教授赵丽明则将坡芽歌书定位为“非遗保护的样本”，建议从文字学、音乐学角度深化研究，推动其与《诗经》《乐府》等传统文化的学术对接。

座谈会前后，记者采访了坡芽歌书的代表性传承人。

国家级传承人农凤妹五六岁时就开始和村里的老人学习。“他们会在泥地上画符号，画出来之后告诉我，我就按照这个符号的意思传唱下来。”从开始教徒弟到现在，她教过的学生已有上千人。

谈及年轻人传承的现状，农凤妹坦言，村里有一部分年轻人很愿意主动学，但有一部分外出打工了。“只要想学的想问的，我都会告诉他们、教会他们。”

县级传承人农建斌回忆起自己的学歌经历：“五六岁时在村里耳濡目染学会，直到读初中高中才慢慢理解歌词里面的意思。原来我们壮族的祖先用符号来展示一首歌，把自己的感情含蓄地表达出来。”

对于演唱场合的差异，农凤妹说：“在‘陇端节’这样的大场合唱，人呢更多一点；在村里唱就更接近自然。”农建斌则补充：“在村里唱，感觉置身歌中的故事；到陇端节唱，要让更多人听到。”这份“让更多人听到”的朴素愿望，正是传承人二十年来坚守的动力。

从2006年至今，坡芽歌书的保护传承走过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富宁县委副书记杨帆在座谈会上介绍，二十年来，富宁县重点推进了抢救保护、全域联动、传承体系构建、品牌塑造、文旅赋能五项工作。

在抢救保护方面，富宁县对八十一首坡芽情歌内容、原生唱腔开展音像文字实录，编撰出版《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并投入五千余万元实施坡芽村文化生态保护项目。

在传承体系建设方面，全县多所中小学开设坡芽歌谣兴趣课堂，编制出版乡土教材一点八万册，累计举办传承培训班九十六期。目前，已培育四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二十七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坡芽歌书合唱团。这支从山歌队发展而来的合唱团，先后斩获CCTV全国合唱年度总冠军、俄罗斯索契第九届世界合唱比赛无伴奏民谣组金奖，走进国家大剧院，远赴联合国维也纳总部开展交流巡演，成为代表中国原生态民族合唱走向世界的标杆。

在文旅融合方面，连续四年举办的“坡芽情歌节·陇端节”文化旅游活动，累计接待游客八十一万人次，带动旅游总花费七点三二亿元。

面向未来，富宁县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张官妮透露，2026年将推出以坡芽情歌为元素的歌舞剧《坡芽密码》（暂定名），坡芽歌书合唱团也将推出新作品，同时创作以坡芽歌书内容为载体的大型画作。

更长远的目标是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张官妮表示，坡芽情歌具备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突出潜力，但目前尚未进入中国世界遗产预备名单，仍需补齐保护、研究与管理体系。“这也是富宁县未来的努力方向和目标。”

据介绍，富宁县已明确下一步将深入推进“六大工程”，包括与高校合作定向培养专业人才、建设坡芽歌书小型演艺厅和非遗传承展示中心、开发高端数字文创和沉浸式实景演艺等。

座谈会上，专家学者为坡芽歌书的未来发展“把脉问诊”。

广西民间文化研究所所长黄桂秋建议，依托坡芽歌书符号开发文创产品，打造“符号+民歌+民俗”的沉浸式文旅体验业态。

云南艺术学院教授吴渝林提出，可以打造音乐剧、短视频、电影等多元传播形式，结合AI技术实现数字赋能。

文化学者梁秀嶷建议建设小型音乐厅，并以绘画、歌剧等艺术形式再现歌书内涵，打造具有影响力的文化IP。

黄建明则特别强调富宁人民的两种精神——“古代的文化创造精神”和“当代的文化创新精神”。“我相信，只要发扬这两种精神，坡芽歌书的文化产业开发就一定会成功。”

回望二十年，从一块土布到一张文化名片，从坡芽村的火塘边到世界合唱比赛的领奖台，坡芽歌书走过的路，是一部边疆少数民族文化自觉、自信、自强的缩影。

正如富宁县委书记张坤华在座谈会总结中所说：“坡芽歌书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无价之宝，是各族儿女共同的精神家园。”

站在二十周年的新起点上，这份承载着壮族先民智慧的文化遗产，正向着更广阔的舞台迈进。

（记者：余洋 邓廷良 张磊 张卫东）

（编辑：李娟 美编：张振飞 二审：关韦伟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