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邮的体面，不该碎在“最后一公里”

网上“包邮到家”四个字，曾是多少人痛快下单的理由。但当快递真到了家门口，却可能变成一条冷冰冰的短信：到某某快递驿站自取。

这就是眼下快递末端的荒诞一幕：电商平台上的“包邮”承诺，跨越千山万水之后，往往碎在了离群众最近的“最后一公里”。

快递柜越建越多，“送货上门”却成了稀缺服务；驿站遍地开花，取件却要排起长队；更让人心寒的是，在我州一些农村，取一件快递还要被加收几块钱。这几块钱，对城里人不过一包零食，对留守老人，那是舍不得吃、攒下来给孙子买糖的碎钱，是地里刨出来的汗水钱。远方亲人的心意，被这最后一关的收费，生生划了一道口子。

乱象摆在那里，管理部门也在出手。2025年，我州邮政管理局联合市监局启动专项整治，向乡镇末端违规收费和强制自取亮剑。该打的板子都打了，短期也确实能刹住一阵歪风。但从事后反弹的情况看，“一阵风”式的检查和“以罚代管”，终究治标不治本。

我们得追问一句：为什么一个被快递改变的时代，末端服务反而越来越差？

常规解释是：派费太低，基层网点活不下去，只能想办法“创收”。但真正的“病灶”，在于整条产业链的利益分配出了问题。电商“包邮”制度下，快递成为被极致压缩成本的一环，价格战从干线打到末端，压力全部传导到了最弱势的末端网点身上。快递巨头抢到了市场份额，电商平台做大了交易规模，消费者习惯了“免邮”，却不知道，那个替你扛住最后一段路的人，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于是，违规收费、强制自取，成了最无奈，也最不该有的“自救”。

如果只看这一层，问题似乎无解。但在我州马关县小坝子镇，一场由基层党组织牵头的试验，正在撕开一道口子。

这是一个边境乡镇。村寨分散、配送路程远，快递企业曾经都不愿来。镇里没有坐等，而是引导4个村抱团成立强村公司，整合5家快递资源，推行“统一分拣、统一配送”。成本降下来了：原来4个村需要4名快递员，如今全镇统配，人力、运输成本缩减大半。服务提上来了：4个行政村智能物流柜全覆盖，日均处理快递1500余件，村民取件不再多花一分钱。更关键的是利益分配重新设计——快递企业每件返还村集体0.6元，预计今年能让4个村集体经济增收超20万元，用于基础设施改造和关爱“一老一小”。

78岁的汪兴华老人，再也不用坐半小时班车、花10块钱去镇上取件了。做乡村电商的王凤英，昨天寄出的粽子和花米饭当天就显示发货，“不用再托人捎带了”。而无人驾驶配送车载着心仪货物进村、装满土特产返程的画面，更是道出了快递进村的深层意义——它打通的不只是物流，更是城乡之间的双向循环。

小坝子镇的探索告诉我们：当快递末端被赋予公共服务属性，当村集体成为利益链条上有话语权的一环，违规收费的内在冲动就被釜底抽薪。这不是靠“觉悟”，而是靠制度设计和利益共享。

其实，当快递日均业务量逼近5亿件，它早已像水、电、气一样，成为社会基础公共服务的一部分。那么，是否应该将快递末端设施纳入农村公共服务配套，像规划学校、卫生室、公交站一样去规划快递服务站？小坝子镇的做法给出了方向。这并非孤例。农村客货邮融合已在多地推开，用公交班车带快递下乡，用村级服务点收派快件，既降成本，又保服务。这才是“堵疏结合”的真正要义：不止于打击乱象的“堵”，更要打通公共服务托底、利益机制重塑这条“疏”。

说到底，我们争论快递的“最后一公里”，争的其实是一个社会对待普通人的基本善意。监管部门能不能在治理时多一份精准，少一点“运动式”？快递企业能不能在扩张中，记住“便民”的初心，而不是把末端当成可压榨的成本项？而我们作为消费者，是否也该意识到，“包邮”时代，总有人要为那个免费的承诺付出真实的劳动？

拆开一个小小的快递包裹，里面装的，本该是生活的便利，是人情的往来，是千万普通家庭对美好日子的小小期盼。

别让这点体面，碎在了“最后一公里”的冷眼里。更别让那些最需要被这个时代温柔以待的留守家人，在一件小小的快递上，感受不到应有的尊重。

（作者：周秋）

（编辑：刘虹 美编：陆军 二审：侯佑琴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