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朝恩：扎纸马的人

田朝恩的手很粗糙。

那是一双常年与竹篾、纸张、糨糊打交道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但扎起纸马来，却出奇地灵巧。

马关文旅供图

“做一个纸马大概一天，有点难，不经常做。”他说。

田朝恩今年58岁，是马关县壮族纸马舞的传承人。他会扎纸马，会编纸马舞，会跳纸马舞，还会拉二胡、弹弦子。在壮学会的圈子里，他的名字几乎等同于“纸马”。

“我从马关开始举办三月三就一直参加，二十多年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但二十多年的坚持，从来不是一件平常的事。

纸马舞是壮族传统民俗舞蹈，原用于丧事，后来逐渐演变为节庆娱乐。舞者腰间绑着纸扎的马形道具，模仿骑马的动作，配合鼓点起舞。扎纸马是这门技艺的“核心技术”。

田朝恩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扎纸马的。“从小就会，看着大人做，自己学着做。”

但现在，会扎纸马的人越来越少。“目前身边人会的几乎没有了，大家需要的时候都是来找我。”

他教过一些人，能坚持下来的不多。“年轻人出去打工，不愿意学。在家的人学习也不太上心。”

说到这些，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落寞。

至于跳纸马舞，情况要好得多。因为有壮学会组织，有视频可以跟着学，愿意跳的人并不少。

“我女儿以前也爱跳，现在嫁出去了，但有活动的时候也会回来跳。”田朝恩说到这里，脸上有了笑容。

他的儿子不常在家，但纸马舞的队伍里并不缺少年轻人。另一位传承人告诉记者，现在村里年轻人也喜欢学，“小学生放学回来就会学习”。

田朝恩自己也经常去教年轻人跳。“我经常去教他们。”但他也承认，教的人多，真正能坚持的少。

对于传承，马关县壮学会副会长陆翠兰的评价带来了一丝宽慰：“参加人数比往年多，而且偏年轻化，说明传承得非常好。”

纸马舞在过去有严格的场合限制。“以前是丧事才跳。”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喜事也跳，主要是提供娱乐。”

这种变化，折射的是文化的“活态传承”。当一种传统技艺从“特定场合”走向“日常娱乐”，它的生命力就不再依赖于仪式，而是植根于生活。

“我觉得三月三很好，每年有专门的活动，让大家尽情参与，沟通感情。”田朝恩说。

田朝恩见证了马关“三月三”从寨子里的自娱自乐到全城欢庆的全过程。

“参加这么多年，变化很大。现在增加了巡演，跳弄娅歪、纸马舞，人气越来越高。”

4月18日的巡演中，他走在“古韵边关·非遗焕彩”方阵里。他的周围，是100人的纸马舞队，是100人的手巾舞队，是40人的弄娅歪表演队。

他不是一个人在跳舞。

采访结束时，记者问田朝恩：“扎纸马这门手艺，以后会断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难说。”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我还在做。能做一天是一天。”

这就是传承最朴素的含义：不是轰轰烈烈的抢救，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马关文旅供图

田朝恩的手，还会继续扎纸马。纸马舞的鼓点，还会继续响起。在马关这片土地上，在三月三的欢腾里，在每一个愿意学、愿意跳的人身上。

就像参演人员龙婵用壮语发出的邀请——“希望大家一起来玩。”让更多人参与进来，让更多人喜欢上它。

当陆国美站在舞台上自信歌唱，当马金凤举着手机记录非遗表演，传承已经发生了。

（记者：邓廷良 李正红 黄正丽 农秋月 陶光兰）

（编辑：刘虹 美编：向传帅 二审：关韦伟 终审：徐昌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