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坡绣娘：指尖翩跹绣幸福

每一个民族，每一件绣品，都有独特的含义，美好的期许。不管是绸缎、棉布、麻布，通过灵巧的双手，都能赋予想要的含义、赋予充满生活气息的美。这些布，犹如一个盛大的舞台，只要妇女有农闲时间，她们即可用手指在其间舞蹈，绣成锦绣河山，秀美田园，花草芬芳，林木鸟兽……

白沙坡是一个彝族村寨，白沙坡刺绣源远流长，是砚山刺绣百花园中盛开的一朵奇葩，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民族特色。彝族妇女人人会刺绣，善刺绣，王陆芬、杨树芬是白沙坡绣娘中的代表，她们在传承白沙坡传统刺绣技艺的基础上，融入了其他民族刺绣的特点，创作的绣品种类繁多，创意巧妙，色彩绚丽，多姿多彩。

王陆芬，一针一线绣出心中的美

清晨，太阳慢慢拉开笼罩在白沙坡村上的轻纱，在一幢白墙的房子上，“白沙坡手工刺绣”“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几个大字非常醒目，倒映在房子旁清澈的水塘里。

王陆芬（左二）向参观者讲授刺绣技艺

水塘边，有人汲水，去浇灌秧苗。有人赶着牛车，运送庄稼所需的农家肥……望着如诗如画的田园美景，王陆芬若有所思，继而走向绣房。她拿起笔，在布上挥洒，一幅清晨出牧图通过线条勾勒了出来。这只是她刺绣中的一步，颜色的搭配，人物与景物间，深浅的过渡，要通过她一针一线的描绘，才能让绣品生动起来，富有意境。王陆芬绣每一幅作品时，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每一次刺绣均是一次新的创作，从构思到落针，没有半点马虎。

白沙坡刺绣的工艺非常讲究，根据针法分有平绣、打籽绣、扣绣、锁绣、立体绣、数山绣等。王陆芬对每一种针法的运用十分娴熟，她会根据刺绣的内容选择针法，有时只用一种，有时几种交叉使用。飞针走线，如行云流水般，在时间的淘洗中，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绣品就呈现在眼前。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王陆芬手工操作，以为是机械产品，以为是一幅用水彩绘就的图画。

王陆芬说，平绣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绣法，绣面光滑细腻，富有质感。打籽绣是用一根线绕在针上绣，较为复杂，不过，这种方法绣出的绣品极具收藏价值，保存或使用时间较长。越洗越白，愈发的精美。扣绣一针接一针的绣，像链子环环相扣，主要用于绣衣服边，花边。锁绣是两颗针同时使用，分单锁绣、双锁绣，主要用于线条型绣品，这种方法难以掌握。立体绣也叫交叉绣，用于绣鱼和石榴等，增强绣品的立体感，层次感。数山绣不用画图案，而是按照心里的想法，通过数布上山型的格条绣出自己想要的绣品的一种绣法，这种方法简单易学。当初，王陆芬学习刺绣，就是从学习数山绣开始的。

王陆芬绣品《往事如意》

1980年出生的王陆芬，13岁开始学习刺绣。当时，看到同村一个姐姐在做嫁妆，红色的衣服肩绣着鲜艳的水仙，似乎是刚摘下的，娇艳欲滴。王陆芬看得入迷。姐姐看出王陆芬的心思，就问王陆芬想不想学。王陆芬求之不得，当即答应。

昏暗的煤油灯下，王陆芬专心地数着布上的山，一对山、两对山，按照姐姐教的针法，一针一线，细心地绣着。当一个八角形的花朵，完整显现，王陆芬像喝了蜜糖，美滋滋的。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王陆芬学会数山绣，一发不可收拾。看到村里人绣牡丹、桃花，做翘鼻鞋、纳千层底，颜色的搭配，针法的运用，布料的选择，王陆芬刨根问底，学习掌握。

山上放牧，看到火红的山茶花，如火似的跃动。白色的野百合，像高山吹出的喇叭。田里劳作，看到涌动的金黄的麦浪，向天边铺展的绿色的玉米苗，高扬着轮盘的盛开的向日葵，饱满的低着羞涩脸儿的高粱。翱翔于长空的雄鹰，跃出水面的鱼儿，翩翩起舞的蝴蝶。所见到的，都是王陆芬绣品的内容。回到家里，王陆芬仔细回忆、想象，就在布上勾勒，然后一针一线，倾注情感。

功夫不负有心人，凭着过人的毅力，29岁时，王陆芬掌握了白沙坡传统刺绣的所有技法，并运用自如。同时，王陆芬大胆创新，将白沙坡传统绣法与壮族、苗族的绣法相融合。绣出的作品立体感强，富有寓意，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背带一类的绣品，王陆芬既能绣出有辟邪意味的牡丹、火焰花，又能绣出寄寓多子多福的石榴花、鱼儿献财，还能绣出寄托望女成凤的凤凰，绣出为民除害之意的青蛙。有时，几种寄寓相融合，飞鸟游鱼、石榴青蛙，相得益彰，光彩悦人。

荩王陆芬绣品《荷》

走进王陆芬的绣房、刺绣展厅，包、衣服、鞋子、枕头、帽子、围巾、首饰、挂件、书壳、眼镜盒等绣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王陆芬都能随心所欲绣上美丽的图案。为一件司空见惯的，不起眼的物件锦上添花，提升艺术之美。

在白沙坡祖祖辈辈世代传承的一种绣法——纸艺，到现在不知传承了多少年，但人们口耳相传，针线相续，绣出的作品，立体感十足，新品颜色鲜艳，褪色后又别具风韵，依然漂亮。画虎难画骨，刺绣先画图。现在王陆芬传承下来的纸艺，是用画笔在牛皮纸上画出想要的图案，然后依形剪下图案，固定在底布上。之后，就根据心里的想法赋予图案颜色，用一根根的线，一针针过渡、衔接，绣成想要的美。

在王陆芬的展厅里除了一幅幅精美的绣品，最耀眼的是一本本获奖证书，“文山州民族民间刺绣高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中国最美家庭”“云南省民族民间工艺品知名品牌”，这些都是王陆芬废寝忘食，结出的硕果。

杨树芬，让刺绣倾吐心中的美好

“闲相伴，刺绣明窗”，这是杨树芬向笔者讲述她13岁学习刺绣的情景。人闲，才会有所思，才会对着明窗，找几根针线，一块布，绣出心中的花朵。

饱受传统刺绣文化的侵染，一次无师自通的尝试，杨树芬爱上了刺绣。她开始留心村里妇女的穿戴。围腰上呼之欲出的梅花、惟妙惟肖的喜鹊，背带上活灵活现的游鱼、振翅欲飞的鸟雀。所有村里能见到的绣出的图案，杨树芬都铭记于心，甚至默默细数图案上针的走向。

杨树芬（右）在指导绣娘刺绣

空闲时，杨树芬向村里的老人、母亲、婶婶、大姐姐学习。房前屋后，田间地头，都留下了她学习的身影。没几天，杨树芬学会用绿色、黄色、紫色、蓝色、粉色在围腰上绣出梅花、喜鹊的图案。

梅花香自苦寒来。杨树芬学习刺绣之初，把握不住图案线条的走向，画的花鸟不像，她母亲帮她画好，杨树芬依着母亲的线条用针线勾勒。几次以后，杨树芬意识到总不能每一次绣东西都要母亲画，而且有时母亲画的图案不能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于是，杨树芬依葫芦画瓢，把床单放在简易的桌子上，拿出纸笔，描摹床单上的花朵。歪歪斜斜的线条，融入了杨树芬美好的期许。

三年的坚持，三年的磨练。16岁时，杨树芬刺绣技法日趋成熟，衣服上、鞋垫上想绣什么图案已得心应手。单针、双针，平绣、锁绣，根据绣品的图案灵活运用，所有图案的绘制顺手拈来。

选材、画图、运针，每一步心中有数，一吐为快。选材，杨树芬喜欢选择质地较细、白而平滑的平板纸，绣后易于平整，立体感又非常强。画图，杨树芬喜欢画大富大贵的牡丹、幸福安康的喜鹊、吉祥如意的凤凰，鸟语花香的春天。她说，这些祝福流淌于手指，又传递于他人，感觉所有的辛苦都会化成了快乐。运针，平心静气，根据图案，边绣边选择搭配不同颜色的线，她选择针法，创造性的表达。金线，不会褪色，绣品保存或是使用时间较为长久。丝线，光泽度好，富有弹性。花线，颜色鲜艳，线粗，刺绣速度较快。至于底板，多半用黑色仿真丝布、料子布。杨树芬说，彝族喜欢黑色，黑色有庄严、稳重之意。黑背景容易突出主题、讲述故事，久看而不腻。

2002年，杨树芬下定决心，把刺绣作为一生的追求来经营和传承。此时，26岁的杨树芬用十字绣的绣法绣出的一块围腰飘，因图案有跃然于纸上之感，被邻村的老人花30元买走了。这让杨树芬感觉很有成就感。刺绣，不仅能倾吐心中的美好，还能有实实在在的收入。劳作之余，杨树芬精益求精，花更多的心思研究传统技法，进一步提升刺绣水平。

听说杨树芬的绣品卖得了钱，村里的小姐妹农闲时来找杨树芬学习刺绣。短短两年，杨树芬和小姐妹绣出了几十件大大小小的绣品。满含期待，杨树芬把绣品带到城里十字绣店推销，却遭到了拒绝。一次偶然的机会，杨树芬遇到一位喜欢绣品的当地的领导，杨树芬向领导介绍了白沙坡刺绣的情况，领导十分重视，组织相关部门到白沙坡调查了解，随后在白沙坡举办了刺绣培训。

杨树芬绣品《双凤求花》

培训让杨树芬大开眼界，刺绣技能技法得到进一步提升。农闲时节，杨树芬一家一家去辅导小姐妹刺绣，提高大家的刺绣水平。2010年，小姐妹绣的绣品很多积压在杨树芬手里，绣出来了，却没有销路。杨树芬孤身一人走上了寻找市场的道路。

她千里迢迢到省外，四处推销，四处碰壁。服装厂、绣花厂的老板看着一幅幅精美的绣品，却因价格高望而却步。宁愿要价格低廉的机器绣品，也不愿意要比机器绣品价格高出一两倍的手工绣品。

机遇总会关照有准备的人。2012年，一位塑料厂的老板看到了杨树芬的绣品，十分喜欢。并拿杨树芬的绣品到北京上海去宣传，同时带上杨树芬去参观。杨树芬现场绣给绣花厂的老板看，她凭借精湛的技艺，得到了绣花厂老板的赏识，杨树芬被绣花厂留下来，一边绣绣品，一边带徒弟。杨树芬把刺绣技艺用到旗袍上，绣上简洁的花朵，提升旗袍的美感。

2016年，杨树芬决定回白沙坡村发展，她忘不了当年小姐妹期待的眼神，她忘不了养育自己的热土。杨树芬成立了砚山县白沙坡手工纸板刺绣农民专业合作社，把自己闯荡的经历，积累的经验，发展的思路，所掌握的技法，无私地传授给了加入合作社的绣娘，带领大家共同致富。2017年，杨树芬被命名为砚山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县级代表性传承人。

杨树芬绣品《三七》

合作社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成品，半成品。一件件，一幅幅，宛如珍宝，凝聚，散发着浓厚的艺术的气息。《小米椒》生机盎然，《山茶花开》春风十里，《孔雀起舞》舞姿翩翩，《年年有鱼》深情祝福，传承与创新的绣法聚合成的美在指尖荡漾开去。

端详着一幅三七绣品，笔者仿佛觉得火红的三七红籽，像极了杨树芬的热情，一份对刺绣的热爱。“我是手绣人，我为您手绣”，载着首届彩云南民族刺绣万人大赛总决赛特等奖、文山州民族传统刺绣（技能）大赛金奖的荣誉，成为文山州刺绣协会理事的杨树芬，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希望她的刺绣红红火火，希望白沙坡的刺绣像三七花了一样，开遍七乡大地，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刘海春/文 刘海春 马林 汪斌/图）

（编辑 罗钢）

（审核 李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