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农凤妹

坡芽“女歌仙”

在第十四届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中，有一群黑衣黑裤黑帽子的原生态歌手组合惊艳全场，他们就是来自富宁县的坡芽歌书“山歌队”。他们把记录在壮家土布上的神秘符号，用天籁般的声音唱响青歌赛，亮相中央电视台。正是这一曲曲散发着田野气息和泥土馨香的“坡芽歌书”，从此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农凤妹（前排左一）传承坡芽文化

为做好“坡芽歌书”的挖掘、保护、传承，我州积极向国家申报。2011年5月，国家文化部将“坡芽情歌”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2年12月，坡芽情歌传承人农凤妹也正式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获得国家专项保护经费的扶持，对富宁县打造坡芽文化品牌具有重大促进作用。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主要致力于保护中华民族千百年来世代创造的，靠口头流传下来的，承载着人类文化记忆和民族特性的各类民族传统和民间知识。传承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造主体和传承核心，保护传承人就相当于保护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命力。富宁县坡芽情歌项目传承人农凤妹入选第四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名录，这是该县壮族民间文学项目的第一个国家级传承人。

坡芽情歌打动无数观众

2006年，富宁县对全县壮族文化资源进行全面普查时，在剥隘镇坡芽村发现坡芽情歌，歌书由星星、月亮、鸟、虫、鱼、犁等81个符号组成，代表81首情歌。歌书以“月亮歌”开头，描写一对青年男女由偶遇到相识，相互倾慕到相恋，最后相约白头偕老、誓同生死的全过程。在坡芽情歌里每一个符号都可以唱出一段情歌。之后，经过专家考证，歌书上的81个图案具备文字的性质，是我国活着的图画文字之一，专家将这一发现命名为“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并编辑出版了《坡芽歌书》。

由于坡芽情歌的发现，坡芽村因此备受关注，被国家民委列为“民族文化特色村”项目进行建设。富宁县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相关部门加大扶贫力度，投入200万元，在村里建起了坡芽情歌传习馆，基础设施，村容村貌，也有了明显改观。

聆听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农凤妹吟唱的坡芽情歌：哪里鹧鸪叫？哪里锦鸡闹？ 哪里野鸡啼？哪里小伙到？外边谁唱歌？唱得妹心跳。心乱似沸油，似枝叶随波。似浮草逐流，心如悬蜂巢。乱似黄蜂窝，心儿飞向哥……

时而高亢嘹亮，时而低柔缠绵，时而如高天流云，时而似小河淌水，让人们深深陶醉其中。

为进一步仔细了解山歌的历史传说、历史典故以及传承、多变自然的曲调，笔者来到传习馆与传承人农凤妹、农丽英歌手进行面对面交流，传承人现场演唱《星星》等几首坡芽山歌，山歌中的优美旋律深深吸引了笔者。

头戴壮锦五彩头帕的农凤妹，落落大方，毫不扭捏，她可以用“大河边调”“呃哎调”、“戈麻调”和“赞歌调”四种曲调演唱坡芽情歌，每种唱法都有不同的韵味和有不同的演唱风格。她不仅精通坡芽情歌，而且对壮族其他题材如“生产劳动歌、试探歌、赞美歌、定情歌、祝福歌”等山歌也非常的了解。她经常在“三月三”、“珑端节”等壮族传统节日里领着人们对歌，而且经常被周围村寨邀请担当司仪演唱，也曾参加过省、县、乡的各种文艺演出和灌制民歌唱片等，她是周边壮族同胞中公认的优秀“壮家歌仙”。

据多次走访坡芽村的云南省艺术研究院杨耀武介绍说，除农凤妹和农丽英外，全村还有20多人能够从坡芽情歌中的图形符号认读山歌，剥隘镇的六益村、者宁村以及该县者桑乡百比村，归朝镇那贯、老街等村也有人能够通过图形符号认读山歌。农凤妹和她的弟媳农丽英是坡芽情歌唱得最完整也是最好的人。农凤妹说，她们已完整地传承了坡芽情歌的全部唱法。她们常被周围村子里的村民邀请去为村里的红白喜事唱上几曲，方圆十里的村子，她们都去唱过。有时附近的广西壮乡村寨，也会邀请她们前去高歌一曲，助兴添彩。

建设前的坡芽村

农凤妹是一名善良勤劳的壮家妇女，孩子们已外出打工，她在家里承担着一家老小的生活。除了忙于农活外，农凤妹最钟爱的就是坡芽情歌。据农凤妹介绍，从记事起，村中老人便在火塘边、沙地上，边传授山歌边教她们画一些歌中借以表情达意的图案以帮助记忆，久而久之，这些图案深入人心，只要看到某一图案，就知道是哪一首山歌或哪类歌谣。

农凤妹精通壮族山歌，特别是收藏和掌握坡芽情歌的事被流传出去以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会副会长、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副主任黄建明研究员等，于2006年7月28日专程到实地考察；2009年接受中央电视台《探索与发现》栏目采访，并在央视以及美国、英国等10多个国家和地区发布，引起了世界对坡芽情歌的关注。

坡芽情歌从山村走向世界舞台

2016年3月，正是春耕时节，大山深处的坡芽村鲜花怒放，一片春意盎然。村民农凤妹却无心安排农事，而是呆在村里的传习馆内，指导几名前来“取经”的年轻姑娘唱山歌。作为坡芽情歌合唱团成员，这几名姑娘受到邀请，将于当年7月参加在遥远的俄罗斯举办的第九届世界合唱比赛。这一音乐盛会每两年举办一届，被誉为合唱界的“奥林匹克”盛会。古老壮族山歌走向世界舞台，这让坡芽村的村民们兴奋不已。

在陇端街展示坡芽图案

第九届世界合唱比赛于2016年7月6日至16日在俄罗斯索契进行，作为云南省首支参加世界合唱比赛的少数民族合唱团，坡芽山歌合唱团在索契冬季大剧院参加冠军赛组别民谣无伴奏的角逐夺得冠军。字斟句酌，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壮乡最美的天籁之音，以全新的演绎方式，唱响“黑海珍珠”之称的俄罗斯都市—索契。

正如民间文艺大师、钟敬文教授所说：“壮族歌仙—刘三姐是歌圩女儿”一样，在2012年举行的中国富宁“曼瑞珑端”（又称：唱风流街）活动中，在当年的山歌擂台赛上，摘得桂冠的是坡芽情歌传承人农凤妹，她同时也获得了壮乡“歌仙”的称号。

据中国民间文艺家刘芝凤介绍和回忆：当时，她到坡芽村调研就住在农凤妹家里。夜深人静时，农凤妹从神龛上方屋檐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竹筒，拿出一块发黄的家织布，这就是她奶奶传给她的歌书。农凤妹家三女无男，她是老二。按说，奶奶的遗产要传也是传给老大，怎么歌书在她的手上呢？农凤妹说，奶奶曾先教姐姐，姐姐嗓音没她好，而且姐姐记不住，因此就传给她了。农家三姐妹原本有大姐招婿上门，她可以嫁出去，但因为她学了奶奶的真传，所以农家破例把家产分她一半，也要她招婿上门，传承祖业。

据农凤妹介绍，这是她们家中祖传的一本歌书。农凤妹说：“这些图案是奶奶传下来的，我小时候学唱山歌，奶奶手把手地教我画这些图案以帮助记忆，久而久之，这些图案便深留于心。只要见到图案，即可唱出整首山歌，图案的作用相当于一首歌的标题。”

当地壮族称坡芽歌书为“布瓦吩”，意思是“把花纹图案绘在土布上的山歌”，翻译成汉语即为“图谱歌书”。据农凤妹介绍，这是祖传的一份歌书，每一幅图画代表着一首特定的山歌，81幅图画记载了81首壮族情歌。这些图画根据每首歌中用以表情达意的主要物象绘制而成，书写符号相对抽象而固定，且能唤起人们对歌词的相同记忆，只要见到这个图画，她们即可根据它约定俗成的特定涵义演唱整首山歌。

壮族几乎人人都能歌善唱。农凤妹说，在壮乡两人谈恋爱、定情时要对歌，结婚迎亲时在新娘村外就要对歌，如果新郎一方对不上新娘方出的歌，新郎就不能进门迎亲；即使进了新娘家门，还是要进行对歌比赛，一边饮酒，一边对歌，可以对到天黑、唱到天亮。

“如果对歌对不上或对不好的话，无论是什么天气，都会用冷水泼在你身上。把辣椒籽放在你的被窝里，让你睡不好！”

在字图画符形态上，坡芽情歌符号图画性极强。描画绣花多为女性所为。所以，坡芽歌书一直有“女书”、“稻书”之誉，坡芽歌书植根于壮族地区歌圩与壮戏的风情民俗、乡土文化土壤之“那文化”中。

专家们表示：这种以口传为主、辅以符号记录的文化传承方式，应该说是壮文化传承中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三种文化传承方式，这是一种活态的文化传承方式。

开口能唱的“僚歌”传奇

因为钟爱坡芽情歌，农凤妹平时农活再忙她都坚持演唱，因此不论是在清华大学，还是在坡芽村传习所，农凤妹都可以让歌迷粉丝现场指图点歌出口成章，开口能唱，成为壮族歌仙的一个“僚歌”传奇！

对唱山歌

为弘扬坡芽文化，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富宁县开展了“坡芽文化进校园”活动，剥隘中心校被列为坡芽歌书传习示范学校。学校除了组织老师学习坡芽山歌并教学生演唱外，还聘请农凤妹、农丽英、农加平、农加兴等为校外辅导员，专门教学生们唱坡芽山歌。

2014年10月22日，农凤妹和农丽英、农加平、农加兴等几位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到剥隘中心校教孩子们演唱坡芽山歌，开启坡芽山歌进课堂的先河。她们用仙人掌果汁蘸笔教孩子们书写坡芽情歌符号图画。传统的口传身教式传授，仍是农凤妹的主要教唱方式。农凤妹说，现在村子里愿意学的孩子也很多，她们现在有12到14岁的“徒弟”13个，算是她们收的第一批，第二批是四五岁的孩子，也有十几个。

国家文化部颁发非遗证书

高尔基说过：“一个民间文化大师的死亡，相当于一个小型博物馆的毁灭”。当地壮族有个习俗，老人过世时会将自己的物品焚毁，以便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使用，因此坡芽情歌中的一些唱词一旦抢救不及时，就会永远地消失了，这也成为坡芽情歌传承的一大遗憾。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农凤妹，还有弟媳农丽英以及两个堂兄弟农加平、农加兴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出现，消除了“人死歌亡”的文化悲剧。也许，从坡芽情歌掀开神秘面纱那一天起，“坡芽”这个“山花烂漫的地方”，注定就要成为令世人向往的多情的山谷，成为天下民歌眷恋的村庄。

农凤妹和农丽英说，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少男少女们出去约会，月光特别美，大家对歌、聊天、互诉衷肠。有道是“言为心声”。农凤妹说，当地听得懂壮语的人，听完“坡芽情歌”会伤心落泪的，有时甚至会几天几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农凤妹作为歌书项目资料保存者和主要传承人，近年来为项目的保护传承和宣传工作做了很大贡献，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16年，坡芽情歌挖掘问世十周年之际，农凤妹以一个壮族农民歌手的身份，被评为第三届文山州十大杰出人才，正是对她个人艺术价值的最高嘉奖和肯定。（作者系文山学院图书馆教师）

（龙符/文 郭敬/图）

（编辑：熊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