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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队,战不退:一群草根的滇超逆袭
发布时间:2026-06-06 11:34:28
海拔3300米,香格里拉,滇超的“魔鬼主场”,滇超文山队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在这里对阵八强迪庆队。
90分钟鏖战,双方0∶0,比赛进入点球大战。前四轮,文山队弹无虚发,而迪庆队已发失一球,比分来到4:3。第五轮,文山队13号队长孙鹏抱着球走向点球点。哨响、助跑、推射,球稳稳打进球门。
赢了,文山队四连胜。

没人相信他们能做到,在这个连补水时间都被改成补氧时间的“魔鬼主场”击败八强迪庆队。可文山队没有人因为高原反应倒下,他们不遗余力地奔跑着拼完了每一分钟,把比赛拖进了点球大战,最终一球未失,拿下比赛。
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天,球员们在训练场戴了一周的N95口罩。跑圈、传接球、对抗,练到难以呼吸,摘下来喘两口气,又戴上。

口罩是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着两千多米的海拔落差,也隔着草根与职业球员之间那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戴上它,并不能让一个业余球员变成职业选手。但它代表了一种态度:我知道差距在那里,我不逃避,我做点什么去弥补。
整个赛季,他们都在这样做。
文山队的滇超之旅,始于一次仰望。
文山队的滇超首秀对手是实力强劲的丽江队,丽江作为云南的足球之乡,大多数球员都有职业经历。走进球场,文山队球员们先被看台的人浪吞没了。

“有两万多人在场边呐喊,”文山队16号后卫夏天赐的本职是幼儿园老师,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两万人来看他踢球,“能站到这种场上,已经是我这辈子的荣耀了。”
但比欢呼先来到的,是实力差距带来的冲击。“踢得非常费劲,就像小学生打中学生一样,被对手整场戏耍。”文山队72号中场王昌锐说。

结果可想而知,丽江队5∶0获胜。文山队9号球员李佳宾下来后哭了,“差距太大了,感觉再踢一百场也赢不了,职业球员得吃多少苦,得训练多少?咱们吃的这些苦,跟人家比起来算什么?”他后来形容那种感觉:“站在场上像被声浪推着走,一个队员紧张,另一个跟着紧张,像传染一样,整个队伍陷入恐惧的氛围,连平时20%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在加入文山队之前,他们是体育老师、工程师、青训教练、辅警、烧烤店老板、单位职工、学生……入选文山队,是因为他们在文山踢球的圈子里“还算不错”,而文山薄弱的足球基础,又难以召集有职业经验的球员。于是,为文山征战滇超赛场的他们成了“草根球员”。一个从没带过成人足球队“只会教小孩子踢球”的青训主教练,带着一群控不住球的“草根”,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开始了他们的滇超之旅……
第二场客场对阵普洱队,又是一场疲于防守的比赛,文山队客场0∶1再次落败。
第三场迎战曲靖队,文山队第一个主场。文山盘龙体育场涌进了一万两千多人,但即使已经拼尽全力,文山队还是主场0∶3输给了曲靖队……

“那段时间我都有点自闭了,到底会不会踢球?”卢庆刚说,踢了大半辈子球的体育老师,质疑自己不会踢球,这种无奈,只有草根球员自己懂。但“草根”并不是输球的“遮羞布”。既然短时间内技战术无法追赶职业球员的水平,那就用更多的跑动和拼抢替代,任何一个为了家乡站上球场的人,都渴望胜利。
第四场对阵西双版纳队,11号吴嘉怀带球突进,对方守门员铲过来,他整个人被带飞出去,滚了好几圈。“想进球,即使踢不过,为了文山,有机会我就要去拼一拼。”吴嘉怀说。

同样是对阵西双版纳队的比赛,文山队队长孙鹏四次重重摔倒在地,拼到双膝流血,最终利用角球的机会,在禁区混战中精准抢点、头球破门,为队伍踢进了第一个进球。

在备战对阵昆明队的训练中,孙鹏大腿受伤,正常行走都困难,但为了能继续上场拼搏,孙鹏甚至在比赛开始前去医院打了封闭……
对阵昆明队,面对巨大的防守压力,司职后卫的4号李洪明不遗余力地奔跑、补防、拼抢、对抗,在后卫线上拼到抽筋,一次又一次。“面对昆明这样的强队,我们的技术没有人家娴熟,学球的年纪也没有人家早,只有拼才有机会去赢。”他说。

但五场比赛,五连败,评论区炸了。“踢不了就别踢了”“文山怎么全是老倌?”这些声音像刀子,扎进每一个球员的手机屏幕。
第六场,怒江队。文山队排名第16,怒江队第15,两队都未尝胜绩。这是文山队计划里必须拿下的比赛,也是最有可能打破连败纪录的机会。
开场后,怒江队迅速占据主动。他们的7号潘超然曾征战中超,身体对抗和技战术能力明显高出一筹。在他的串联下,怒江队不断施压。虽然顽强守住了球门,但文山队上半场一直难以组织起有效进攻。

刚刚伤愈归队的守门员王功成主动找到教练:“让我顶到前面去。”他身高1米84,是队里为数不多能在身体对抗上不吃亏的球员。另一名主力门将杨忠浩也在这一场归队了,后防线有了保障,王功成得以从守门任务中解放出来。
下半场,他像一根钉子楔进了怒江队的防线。第60分钟,机会来了,王功成扛住对方后卫,接住4号李洪明的远射助攻,冷静射门——球在禁区划出漂亮弧线,1∶0。他回头狂奔,与哥哥们拥抱庆祝。

丢球后的怒江队疯狂反扑,全线压上,逼抢强度骤增。第88分钟,怒江队抓住机会攻入一球,将比分扳平为1∶1,比赛进入残酷的点球大战,王功成又再次换上守门员球服,为文山守门……
第一轮,双方都罚进。第二轮,文山队的球砸在横梁上,弹出去的那一声,砸在每个人胸口。第三轮,王功成扑出去,然后倒在地上,没有起来——在前场奋力拼抢后,他抽筋了。

落后的比分,抽筋的门将,这是点球大战最绝望的时刻,但他没有退下来:“也许对手看到我抽筋,会轻敌,所以我还不能崩,拼一拼,还有机会!”
果然,第四轮,怒江队的球打飞了,3∶3。第五轮,王功成拼着抽筋的腿,把球扑了出去,只要第五个罚进,就赢了。可惜没有如果,文山队的第五球,被对方门将扑了出去。比赛进入“1+1”死亡环节。第六轮、第七轮,双方都罚进,5∶5。第八轮,怒江队先罚,进了。87号赵亚楠走向点球点,他紧张得大腿发麻,把裤脚挽得高高的,助跑、抽射,球飞了。

球场瞬间被欢呼声淹没,所有人都在狂欢,除了沉默的文山队。
终场哨响,王功成无力地瘫软在草坪上,赛后,这个刚满18岁的高三学生哭了很久。“真的很对不起坐了十几个小时大巴的远征球迷……”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但还是输了,巨大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无力感,场上的球员乃至参加过六场比赛的每一个球员和教练都能感同身受。
李洪明在第87分钟抽筋被换下,他一瘸一拐走到替补席,坐下,眼睁睁看着比分被扳平。后来他反复说:“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再拼一点,可能那场就赢了。”采访时讲到这里,他哽咽了。

张云龙那天第一次首发,他三十七岁了,在替补席上,在训练场上,顶着质疑和针对“文山老倌”的嘲笑,苦苦坚持了四个月,他以为自己会迎来第一场胜利。“明明还有两分钟就能获胜,”他说,“那种心情,就是从天堂到地狱,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佳宾那场被盯死了,每次接球,对手的防守球员就像影子一样贴上来。一次拼抢中,他从侧面被铲倒,护腿板当场裂开,小腿前侧皮开肉绽。“可能是大脑太兴奋了,当时甚至感觉不到疼。”他说。队医简单包扎了一下,他又站起来,拖着那条裂开的腿,跑完了剩下的比赛。赛后才发现小腿前侧的伤口已经翻开,能看见骨头,这才赶到医院,缝了七八针。

即使这样,拼了一场又一场,还是六连败。
“如果从头输到尾怎么办?”记者问。
“连输6场,去感谢球迷时还能听到让教练组下课的声音,其实我也有想过要不就算了。”主教练陆旭东说。
“现在看到球传过来,我甚至有点恐惧……”夏天赐说。
“其实我快崩溃了,”六场比赛,李佳宾腰伤复发、反复拉伤,现在腿又伤了,“我想收拾东西跟教练说,要不算了,反正年纪也大了……”
伤病、工作、家庭……他们其实有很多理由可以放弃。不是职业球员,不靠踢球吃饭,退出不会损失合同,不会影响前途。放下所有压力,回单位上班,回学校上课,回去烤烧烤——好像那才是“正常”的选择。
但他们没有。

陆旭东说,拼了;李洪明说,还想赢;张云龙说,只要我站在场上,我就不虚;卢庆刚说,草根也想翻身;吴嘉怀说,那么多孩子在看;李佳宾说,走到看台前谢场,还没开口眼泪就下来了;孙鹏说,有的东西,文山队不能输……
“为文山而战”——这五个字不是喊的。它是不甘心,是不服气,是不想丢脸,是舍不得辜负看台上那些加油的人,更是想为文山争口气,一块砖一块砖摞起来的。
怒江队之后,文山队补强了五张新面孔:和苒、唐宇阳、李宏坤、王启超、蒋荣祺。他们中有专业足球训练基础的大学生,也有从小在外踢球的文山孩子。即便有了新鲜血液,依然没人对第七场抱希望——对手是楚雄队,曾经的榜首。

但那天,看台不一样了。近千人的球迷方阵第一次正式亮相,鼓声震天,旗帜翻涌,“文山队——战不退!”呐喊声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没停过。“那种感觉,”王昌锐说,“像是背后有人推着你跑。站在那里,有底气了。”

新加入的球员带来了活力。之前强撑着伤病上场的球员终于可以喘口气。陆旭东说:“从怒江回来以后,我们做了很多复盘和调整,大家也慢慢缓过来了。”
开场,文山队没有慌。防线扎得稳,节奏握得住,打出了很强的韧性。楚雄队的几次进攻都被挡了回去,看台上的鼓声越来越密。


上半场,文山队守住了0∶0。下半场刚开始不久,文山队获得一次角球机会,球开进禁区后,吴嘉怀在人堆的一片乱战中找到机会,一脚将球捅进网窝。
可足球的剧本总是残忍的。第88分钟,又是第88分钟,楚雄队抓住后卫王功成的失误,把比分扳成1∶1,文山队又被绝平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怒江的噩梦,要再演一遍吗?
只是这一次点球,文山队扛住了。

“这是文山的主场,身后全是给我们加油的人,真的不想输。”夏天赐站在中场线上,还没轮到他罚,就泪流满面了,“好在这次我们赢了!”
这是第一场胜利。不是奇迹,是球迷和球员一起扛出来的。

这一场,对战怒江队时罚丢点球的赵亚楠没有上场。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友们庆祝。庆功宴上,他想了一整晚,决定去找陆旭东:“教练,我想回家烤烧烤了。”
“不管你后面的比赛上不上场,你都必须坚持,如果有一天球队需要你,你就必须站出来。”这句话,是六连败时陆旭东说给自己听的,这句话留下了很多人,也同样把赵亚楠留下来了。
没想到,首胜之后,红河0∶3,德宏0∶3,大理1∶4,又三连败。
“赢了楚雄队,感觉自己变厉害了,”陆旭东说,“其实我们还是垫底球队。”连续三场,几乎场场输三个以上。
被现实打回原形之后,他们开始重新想一件事:我们是谁?我们凭什么赢?

磨合、心态、实力——哪一样都差着一点。输球之后,还在读高二的44号罗奥琦最怕看手机。“穿上这身球衣,你代表文山,不能反驳什么,很痛苦。”他说。
“球迷骂你是因为关心你。连骂都懒得骂的时候,观众席就没人了。”看到球队低沉的士气,老大哥张云龙很着急,“宁愿是我们这些‘老倌’上去挨骂,也不想年轻人被骂得不敢上场了。”

“最怕的就是在场上踢着踢着,发现每个人都低着头踢球,不交流了,一个团队,不交流怎么配合?”赵亚楠说。
47号唐宇阳从小在昆明长大,长大后又一直在外踢球,文山对他来说,只是儿时记忆的故乡。但这次补强,他来了。每次训练,他总会和队里的兄弟们分享经验,怎么卡位,怎么预判,怎么防守,怎么合理地训练。没有人反驳,那些业余出身的老队员,都在加练,没有人说累,没有人先走。
1∶4惨败大理队那天,在球队大巴上,临沧队被玉溪队8∶0的消息传来,下一场文山队就要对阵玉溪队,还是在主场,球队现在这样的状态,怎么打?怎么面对看台上文山的父老乡亲?

“大家怕被打8∶0,怕丢脸,出门都不敢出了。”王昌锐说。
“心理压力特别大,我对位盯防的是踢过亚冠的顾文祥,我想着我一个业余的去防一个那么强的职业选手,肯定失误。”夏天赐最怕的,就是在家乡球场被踢“熔断”。
距离比赛还有一周,在大理回文山的大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仗可能是文山队最难的一仗。
更衣室里,陆旭东跟赵亚楠说:“这一场,你必须上了。”赵亚楠和夏天赐一样,脑子里嗡了一下,那种眩晕感不只是因为压力,更是因为等了太久——等了六场连败,等了从首发到板凳,等了无数个训练完还要回烧烤店忙到凌晨的夜晚。
窗外,球迷的呐喊一声高过一声,像潮水一样打在每一个球员身上:“文山队——战不退!”
“我们不能被熔断,要拼,从第一分钟开始拼!”陆旭东说。

哨响之后,文山队像换了一支球队。
玉溪队开场就摆出了架势,前场三四个球员扑上来,想把文山队的出球线路掐死。放在以前,这种压迫不到十分钟就会让后防线手忙脚乱。但那天不一样。没有慌张地大脚解围,而是冷静地回防、补位、拼抢。“上半场玉溪队好几个机会没有打进,他们越打不进,心态就越慌,我们就越稳定。”陆旭东说。

“就一个字——跑!”赵亚楠说。他对队友说:“我们代表的是文山!不管几分钟,就算只上十分钟,也要把所有力气拼在场上。你跑不动了,下面还有兄弟在!”
下半场,体力和实力的差距终究摆在那里,玉溪队减少长传,利用稳定的控球率,拿下两球,0∶2。

但没有人低头走下场。那场比赛,文山队的骨气打出来了。不是赢球,是让对手记住——这支垫底的队伍,站着走完了九十分钟。所有的拼劲,所有的凝聚力,全部钉在了这片草坪上。

陆旭东后来把这句话刻进了每一场赛前会:“面对后面的对手,就像打玉溪队一样——放低姿态,以弱者的心态去拼。觉得自己强了,骄傲了,一定会输。”
第十二场,保山,雨战。
首发名单上,孙鹏的名字回来了。三个月前训练赛中拉伤右大腿后侧,他想早点上场,咬着牙坚持训练,结果反复拉伤了三次。三个月,他从医院到球场,从球场到家,来来回回,终于站到了这里。李佳宾、卢庆刚也伤愈归队。雨里的文山队,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完整。


草坪湿透了,球在上面滚得急,人跑上去就打滑。每一次拼抢都像摔跤,球衣糊在身上,泥水溅到脸上。但文山队打得很好,比分一直咬在0∶0,谁都没能破门。

常规时间结束,点球。五轮,文山队四中。四连胜的第一场,是从雨里爬出来的,此战之后,文山队积分榜排名提升到了第十五。
第十三场,昭通,文山队主场。
开场第26分钟,任意球。李宏坤把球搓进禁区,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后点。孙鹏从人群中杀出,不等球落地,一脚垫射——球撞进网窝。
他低下头,用力亲吻了一下胸前的“文山”二字。

下半场,文山队防守反击。李宏坤在中场送出一脚直塞,球穿过昭通队两名后卫,唐宇阳从右侧插上,面对门将,推射远角。球滚进球门的那一刻,看台上的红色区域炸开了。
“从只有点球进球,到我们有运动战的进球了,”张云龙说,“那种感觉像从低谷到上台阶,前面有光了。”

东看台上,太阳挂在头顶。三十多度的高温,晒得皮肤发烫,旗子在热浪里翻涌,举旗的人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人停下加油声。
“以前在外面踢球,很大的场面我也见过,很高水平的比赛也见过。但那种感觉,是完成使命。回到文山之后,我发现更多的是责任,那么多球迷、那么多相信我们的人,为他们去战斗,肩上背的东西换了一种味道,是情怀,是责任。”唐宇阳说。

第十四场,临沧,文山队的最后一个主场。
赛前,文山州特殊教育学校的视障学生和听障学生在烈日下排练了好几天。学生张先坤说:“文山队踢得特别好,肯定会赢的!”
陆旭东把这段视频放给全队看。画面里,一群学生顶着烈日在排练,听不见的孩子用手语比划着,看不见的孩子摸索着走位。他说:“他们为了什么?为了滇超,为了文山,从开场表演到看台球迷,到每一个后勤的人,都在拼,都在为文山而战。”陆旭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这是最后一个主场,我们必须拿下。”

他没有说“别飘”。但所有人都懂。
他们没有飘。因为他们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谷底爬上来的。



比赛第16分钟,场上掀起高潮,文山队获得任意球机会,72号球员王昌锐精准洞穿对方大门。这粒关键进球帮助文山队打破僵局,主场先声夺人!

第80分钟,临沧队禁区内犯规,点球。和苒把球放在白点上,哨响,推射——球撞进网窝,2∶0。
他看向看台,看向那些在烈日下站着的人,他们喊了整整一个赛季。


第十五场,迪庆,文山队的收官之战
对于文山队来说,这是很难赢的一场比赛,也是最想赢的比赛。虽然在场上大家看到,没有人倒下。但其实在比赛的前一天抵达迪庆的晚上,李宏坤已经因为高反严重,只能卧床了。大家都以为这个在前两场为文山队贡献了三次精彩助攻的主力球员无法上场,但下午他还是出现在了首发名单中。
哨响之后,他跑了起来。每一趟冲刺回来,他都弯着腰多喘两口气,然后继续跑,踢完全场。
“头很晕,”他说,“但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远道而来的球迷。他们给我的底气,让我无论如何也要站上去。想着为文山而战,就坚持下来了。”

迪庆主场的高原反应在每个人身上不同程度地发作——呼吸发紧,小腿发软,一次冲刺要缓上好久。后卫顶住了迪庆队一波又一波的长传冲吊,中场在稀薄的空气里来回覆盖每一寸草皮,前锋一次又一次反抢进攻。没有一个人走不动,没有一个人倒下。

门将杨忠浩站在最后一道防线上,像一堵墙,用一次又一次的精彩扑救,拯救了比赛。他两次受伤倒地不起,依然坚持了下来,站回门前。
赛后他说:“为家乡而战,我很骄傲。”

赢了。四连胜。从倒数第一,到第十二名。
哨声落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有走。文山队的球员们肩并肩走到球迷看台前,唐宇阳接过喇叭,声音已经哑了:“没有你们的呐喊,我们不叫文山队!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成绩!没有你们,我们不是一个完整的文山队!”

他一口气喊了三遍“没有你们”,一遍比一遍响,话还没有说完,眼睛就红了。那些在场上拼到抽筋都不吭一声的人,此刻站在自己的球迷面前,泪流满面。
球迷没有走。他们站在看台上,“文山队——战不退!”“文山队——继续战斗!”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跟了整个赛季的口号。战鼓重新擂响,旗帜在高原的风里翻卷。这呐喊声曾响过文山盘龙体育场,响过怒江绝望的88分钟,响过保山的倾盆大雨,它回荡在海拔3300米的香格里拉,和文山队站在一起,走完了这个赛季的最后一秒。

赛季结束后,孙鹏和王昌锐回到单位上班,赵亚楠的烧烤店照常开了门,夏天赐和吴嘉怀站在幼儿园教室门口,罗奥琦回到学校,卢庆刚终于可以回家陪陪孩子——不用再匆匆看一眼孩子,又连夜赶回球队。


哨声已经远了。文山的傍晚,盘龙河的水还是那样流着,从盘龙体育场望出去,文笔塔还是那样安静地立在山头。只有风里,好像还隐隐约约裹着那句“文山队——战不退!”的呐喊。

张云龙说,他希望以后老了,踢不动球了,坐在看台上看年轻人比赛——那时候,穿着文山队球衣走进来的人,都是昂首挺胸的。
他们散回了人海,但下次文山需要的时候,你还会在球场上看见他们。
因为那件球衣上的“文山”两个字,值得。

(记者:项兰星 何昕霖 苏娟 徐珺 张麟 徐仕桓)
(编辑:董飞 美编:张振飞 二审:关韦伟 终审:徐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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