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壮剧，靠谁传承？——滇桂黔民间艺人富宁交流展演观察

5月2日，富宁县陇端节期间，滇桂黔民间壮剧交流展演在富州广场举行。73岁的广西田林观众韦美兰一早便从家乡赶到现场。“非常喜欢，早早就来等表演了。”她说。

来自云南、广西、贵州三地的民间壮剧团队轮番登台，用各自独特的唱腔与身段，在同一方舞台上展开了一场关于非遗传承的对话。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百年壮剧，靠谁传下去？

壮剧广泛流传于滇桂黔交界地带的壮族聚居区，同根同源，却在漫长的流变中形成了各自的特点。

富宁洞波芭莱壮剧团团长黄立华带来了传统剧目《尉迟恭》。作为壮族土支系，他对本地壮剧的曲调特色了然于心：“和广西、贵州的区别是唱的曲调不同。我们有四个调，他们没有或者不像我们。”

广南县八宝镇平丰娅歪壮剧团团长、弄娅歪传承人黄加业从剧本角度概括三地差异：“剧本是传统留下来的，各地不同，出来的剧目也不同。”

广西田林县文化馆馆长黄寿恒第一次带队来富宁参加陇端节。他发现云南壮剧的舞台设计很讲究，“暗色舞台拍照很出片”，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舞戏水准：“前两年我们邀请富宁剧团去演出，女将军跑一圈还能上台，非常厉害。我们要多学习。”

贵州省册亨县戏班班主杨长飞17岁入行，先学粤剧后转壮剧。他感觉三地壮剧“大同小异，同源，语言有点不一样，腔调大同小异”，但看了云南演出后认为“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对于这些民间剧团而言，日常演出大多在村里戏台、节庆民俗活动中。此次登上富州广场，感受各不相同。

黄立华说：“人多，表演很自如。”黄加业感慨：“这里舞台大，人多，很开心。”富宁剥隘者丙壮剧团团长零正德则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平时在村里表演和在富州广场没有什么区别，因为热爱，在哪表演都一样。”

各地演出节奏也不同。杨长飞介绍，在他所在的贵州村寨，壮剧一般在春节期间开戏，“观看的人很多”。广西田林则集中在三月三。“几乎一整月都在演，每场观众平均2000多人，开幕式差不多有5000人。”黄寿恒说。

面对传统与创新的命题，传承人们的回答朴素而清晰。

黄加业从艺50年，他认为最难的是“用汉语编成壮语，转变过程比较困难”。令他欣慰的是，现在仍有很多年轻人愿意学习壮剧。对于核心元素能否改动，他态度明确：“唱词、身段、脸谱绝对不能改，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保护。但节奏方面可以按时代不同适当调整。”

各剧团的年龄结构反映了传承的现实与隐忧。黄立华的剧团18人，最小35岁、最大75岁；零正德的剧团22人，最大50岁、最小38岁；黄加业的剧团20人，最大68岁。中年人是主力，年轻人虽有加入，但一位老艺人坦言：“年轻人外出打工多，平时凑不齐人，只有过年才能集中排练。”这并非个例，而是三地民间剧团共同的难题。

展演现场，观众的反应直接而热烈。

富宁本地观众陆撑祥坦言“贵州的听不懂，本地的听得懂”，但他明确希望多办这样的交流活动。韦美兰则对三地壮剧都给予肯定：“贵州广西的壮剧也很好看，表演剧目不一样。”她告诉记者，过两天广西田林还有表演，“还要去看。”

跨省交流展演不仅满足了群众的文化需求，也为各地剧团提供了相互学习的平台。黄寿恒既看到了云南壮剧的长处，也带来了广西的经验。杨长飞则期待更多演出平台：“我们都是业余的，不靠这个吃饭，但就想把祖宗的东西传下去。只要继续提供更多演出平台，肯定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加入戏班。”

一场展演，三地同台。从古稀之年的老观众到年富力强的中年台柱，再到不断加入的年轻面孔，百年壮剧的传承之问，在艺人们朴素的热爱与坚守中，在跨省交流的互鉴与激荡中，正逐渐找到答案。

作为文山州富宁县一年一度的陇端节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场展演正在成为壮剧跨省传承的重要支点。靠谁传承？靠的是舞台上下共同的热爱，靠守正创新的定力与勇气，更靠那一条由无数民间艺人和观众共同织就、跨越省界与代际的文化血脉。只要富州广场的锣鼓还能如期敲响，只要那句乡音还在陇端节的人群中应和，壮剧这棵百年之树，便会在文山这片土地上，年复一年，枝繁叶茂。

（记者：邓廷良 余洋 张磊）

（编辑：谢思思 美编：向传帅 二审：谢思思 终审：徐昌建）